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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贵和连香从警局里出来,连中也刚好赶到。这几天,连中忙得焦头烂额。知道家里出了事,还牵涉到远贵,但省城那边的谈判很不顺利,实在走不开。在和警察通电话时,连中也表示,绝不相信远贵回做这种事,但警察说这事情已经立案了,一切都要按证据说话。

谈判结束,连中连夜从省城往回赶。现在见远贵没事,连中长出一口气。连中一把拉住远贵的手,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如何开口。连香本想抱怨连中几句的,一看到连中熬夜熬红了的眼,胡子拉碴的脸,心里一软,把所有的愤怒都吞到肚子里去了。连香一捅儿子:

“远贵,舅舅来了,也不知道叫一声?不像话。”

远贵不吭气,还把头扭到一边。连中知道远贵有气,这也正常,换谁都有气。于是上前说:“远贵,舅舅给你说对不起了。走,我们去聚丰楼。”

远贵倒是明白人:“要说对不起的是舅妈。这笔账,我先记着。”

佳慧其实也在大街对面站着。不过她没好意思过去,但她很快找到一个理由:我只是怀疑远贵,也没有一口咬定是他偷的。再说,钱被偷了,谁不着急呀!

在街上,远贵想起门面的事来。三人一起去看门面,到了一看,已经有人在装修了。一问,这人是昨天才接手的。远贵急了,以前他和转租的人谈好了的,还交了一千块的定金,怎么能转给别人呢?赶紧打电话过去问。那人在电话里解释,说等了你一天,没见你拿钱来,我就转给别人了。这事怨不得我呀。

远贵一想,这事确实怨不得人家。昨天自己还在局子里呆着等结果呢,到了里面,哪还有心思想门面的事呢?于是就问那人押金的事情。门面没有接到手,押金还是要退的吧。

没想到那人在电话里嘿嘿一笑:“兄弟,亏你也是闯江湖的。你是交的定金。‘定’是一定的定,不是订书机的订。你违约在先,我凭什么给你退钱?懂了吗?”

远贵没想到有这么一出戏,愣住了。就听那人骂了句傻逼,电话就断了。远贵反应过来,又羞又恼,裂开大嘴也想骂人。但脑子里一团乱麻,不知道该骂谁好,只好叹了口气,重新把嘴闭上。

连中晚上才回家。进了门,感到骨头都要散架了。也没和佳慧多说话,洗澡了就上床去睡。佳慧见连中回来闷不做声,心里也没谱。有些话想跟连中说说,有些事也想问个清楚。

连中正睡得香,被佳慧摇醒了,真是要命。连中连烦带恼火,骂了句粗话,一脚把佳慧踹下了床。这一脚,既是有意,也是无意,反正是踢了踹了。这下捅了马蜂窝。佳慧披头散发,坐在地下边哭边骂。

佳慧骂连中是有套路的。首先一定是找出连中的错误之处,拿捏住了连中的软肋,佳慧才能深入的骂。以前连中的软肋是没钱没本事,更没有一个好老子。现在连中经济上改观了,地位也变化了,佳慧就说连中没良心,想但陈世美,有钱了给自己脸色。

佳慧骂:“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姐姐肯定说我不少坏话,远贵肯定也说了。你以为,合起伙来欺负我,我吴佳慧就怕了?”

又骂:“你摸摸自己的良心,对得起我吗?别以为就是你那几个结拜兄弟在帮你,要是没我,哼,你现在屁都不是。”

抹了一把鼻涕:“你们姓连的都是王八蛋。”

骂了还不解恨,佳慧起身过来抓连中的脸。连中稍微清醒一点后,也觉得自己踹佳慧不对,正在想怎么哄佳慧呢,没想到这女人扑上来抓自己的脸。一犹豫,脸上被佳慧抓个正着,火辣辣的疼。连中怒从心头起,扬起手就是给佳慧一耳光。这一下打得重,把佳慧打懵了,捂着脸,也不敢骂人了。真是没料到,连中还有这脾气。

连中穿好衣服,恶狠狠的瞪了佳慧一眼,摔门而出。

开车出梧桐苑大门时,门卫好奇看了连中几眼。三更半夜的还往外跑,估计没什么好事。最近这个连老总家真热闹啊!连中开车来到滨江大道上,看看表,已经十一点多。路边少有行人,景观灯早已熄灭。只有来来往往的大车小车,闪着明晃晃的大光柱呼啸而过。该往哪里去呢?梧桐苑那个家,连中已经呆腻了,不想再回去了。这个佳惠,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去吧。

于是想去住宾馆,也不知道是因为东安县旅游业太红火,还是县城里的宾馆不够多,一连跑了五个地方,也没有找到一间房。连中想,就在车上过一夜再说。把车开到滨江大道,找了个空车位停下,连中打算在车里睡觉。

眼睛刚闭上,佳慧的电话追过来了,电话那头,这女人在用各种恶毒的语言咒骂。连中懒得理,关了手机继续睡。只是这时候,想睡也睡不着,瞌睡早跑得无影无踪。不知不觉中,眼睛反倒睁开了。江对岸是墨迹山,山顶的铁塔上,挂着小半个如钩的月亮。远方传来悠长浑厚的汽笛声,像是自己心底的那声呐喊。前程往事浮上心头,酸甜苦辣宠辱皆知。连中禁不住长叹一声。

这一晚,连中最终没有在车上睡,他去了城关镇。那里有人在等他。糖糖进公司后,就到了养殖基地去上班。连中也是犹豫好久,才决定去糖糖的住处的……当糖糖枕着连中的胳臂,甜蜜的入睡时,连中在黑暗中睁大了双眼。他想,现在好了,老婆也打了,别的女孩也睡了,我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就在连中和佳慧闹离婚的时候,我和海棠已经去了颂子园住。现在颂子园的人越来越少,外地来种药的人,因为交通太不方便,药材运输成了难题,就逐渐撤走了。本地的居民,只要能搬走的,也都搬到镇上去住。只有老宋和一些老弱病残,还在这偏僻的小村里坚守。

我买的是别人的旧屋。三间大瓦房,门前有几个梯田,屋后是松树林。隔不远,是另外几户邻居。村里现在一共不过二十户人家,七十多口人。因为人少,彼此更团结,更友善。听邻居们讲,我买的这间老屋,地基在解放前就存在,现在这房子,还是在七十年代修的。

老屋门外,放着一只石缸,半人来高,可惜打破了半边。看那黑黝黝的缸体,就知道年代久远。有一天下雨,海棠请邻居们吃饭。老宋自然是受邀之列,两口白酒下肚,他给我讲起门前这口缸的来历。

很多年前,这里搬来一户外地人,当家人是个石匠。刚搬到这里来时,一家人住的窝棚。石匠来这的第一件事,是在山上采了一大块石头,凿成了一口大缸,放在门前。每天早上起来,就烧一锅开水倒进缸里,放上一把茶叶,用锅盖盖好,锅盖上放两把木瓢。颂子园虽然偏僻,但来往背盐的背夫多。这些背夫,千般辛苦只为了绕一处官府的盐税所。背夫或者其他路人从门前过,口渴了就自己去舀茶喝。要是到了夏天,石匠家里人开水要烧上三四次。三五年过去了,大家都把石匠家称作茶棚。

背盐的背夫都是结伴而行,常常有数十人之多。这天石匠在家歇息,一队背夫在他家门口歇脚喝茶。有个叫五麻子的背夫问石匠,问他每天不怨其烦的给路人烧茶水,倒底有什么讲究。

石匠就讲,自己儿子生下来体弱多病,自己带着儿子到处寻医,也没有效果。后来遇到一个端公,端公看了一眼小孩,告诉石匠,说寻医问药还不如多行善积德。至于怎么个行善积德法,端公没说就走了。石匠到了颂子园,见有不少上门讨开水喝的路人,于是就想到了这个法子。至于起不起作用,石匠也不知道。

背夫首领听了说,东家,心诚则灵,好人会有好报的。

石匠手艺过硬人缘好,一家人都能吃苦,辛苦了好些年,置办下了几十亩田地。以前住窝棚,后来换成瓦屋了。但每天烧水泡茶的习惯一直没变。说也奇怪,石匠的儿子到了十来岁,身体不再像小时候那样羸弱。石匠知道儿子身体底子差,就不想让儿子和自己一样,一辈子靠力气吃饭,于是送儿子小石匠到县里上洋学堂。

有一天,儿子小石匠从县里回来,半路上让土匪绑了。土匪发下话,说要老石匠带五百块大洋去赎人,不然就撕票。

那时候匪患正盛,官府也管不过来。老石匠哪有那么多钱去赎人?急得他堂客蹲在石茶缸前直哭。刚好五麻子从这里过,听石匠讲了缘由,说东家你不要急,我算了一卦,你儿子托了你的福,这一次会逢凶化吉的。老石匠只当是五麻子在说宽慰话,也没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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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峡人家之岔道第1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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