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来连中家调查取证的警察有十来个，动静很大，楼上楼下来看热闹的认也不少。怀疑远贵偷了钱，佳慧也只是随口一说；说的时候，人站在客厅里，大门敞也开着；佳慧说话嗓门大，中气足，不光是办案的警察听见了，外面围观的人也听见了。

警察听见了也就听见了，放在心里，或存于记录本中，不会外传出去。但围观的闲人不一样，他们没有保密的义务。警察还没有撤走，连中家被盗的消息，已经在小区里传开了。传的不是说连中家被盗了，或者是丢了多少钱，主要是讲佳慧指证远贵偷了钱。

有人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外甥偷了舅舅，这官司怎么打呀！

有人说，这外甥远贵是个狠人，六亲不认啊！

有人说，连中这几年巧取豪夺，赚了不少黑心钱，这远贵是想劫富济贫吧！

有人说，豪门恩怨多，佳慧能偷别人家男人，就不许贼偷她家的钱？都他妈活该！

小区里的人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闲话传得越多，内容改变越大。远贵被传唤到警察局的第二天，这些闲话也传到了枫香坪。老连这一辈子最疼的就是远贵，一听说远贵进了号子，当场就气昏了过去。

好容易掐人中掐醒过来，亲家王木匠来了。王木匠也是听到了种种传言，拄着拐杖就上了连家。到了老连大门口，不进来，拐杖敲着门槛骂：“狗日的老连，我孙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剥你的皮。”

王大山过来劝他爹：“爹，这事还没有弄清楚，你少在这里添乱。”

王木匠怒发冲冠，抡起拐杖就给了儿子一下：“没出息的东西。谁说老子没搞清楚？我清楚得很。那个佳慧还能是个好货？她是在冤枉远贵。”

又指着老连骂：“看你你平时坐上席的时候，人模狗样，能说会道，今天你倒是给我说出个子丑寅卯来，你连家的家教好，好在何处？你连家门风正，正在何方？”

这个理，老连怎么都说不过亲家王木匠。如果远贵真的是偷了钱，那就怪他老连没教好孩子，王木匠也占理。要是远贵没有偷钱，佳慧就不该对警察说那些话。都是连家人，相煎何太急？老连左思右想，都答复不了亲家王木匠。这一次，真的是丢人！又气又急的老连两眼一黑，捂着胸口又倒了下去。

老连自此不坐上席。

连香打死也不信，儿子远贵会偷钱。一见老连气成这样，不敢多说什么，决定先去县城看看。到了县城，打连中的电话，连中还在外地，这事连中也才听说，正坐车往回赶呢！

连想决定先会会佳慧再说。见了佳慧，连香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儿子是不是偷了钱，只有远贵自己知道。佳慧见着连香，反倒是理直气壮，那意思，这钱就是远贵偷了的。因为佳慧又从女儿梓涵口中，得到了一个很有价值的信息。

原来佳慧这个保险箱的事情，起码有三个人知道。佳慧自己算一个，梓涵算一个，远贵就是另一个了。梓涵上小学后，就知道了卧室里的这些秘密，只是佳慧不曾发现而已。佳慧爱数钱玩，趁梓涵睡午觉的时候，自己打开暗格，开保险箱拿钱出来数。数一遍钱，心里就踏实。数钱的时候，格外的聚精会神，全然不知，一边的小梓涵在偷看。

小孩子对新鲜事物都好奇，梓涵通过若干次的观察，掌握了打开机关的办法。有一天，趁自己一个人在家做作业的机会，小梓涵大着胆子实验了一次。真让她打开了保险柜，还看到了里面一沓沓的钞票。当时梓涵还有些害怕，怕被妈妈发现了挨打，于是匆匆看了一眼，就关上了保险柜。

佳慧密码从没有换过，此后几年，梓涵开过若干次保险柜。佳慧保险柜里，不光有百元钞票，还有些零钱。对大额的钞票，佳慧心里都是有数的，对这些零钱，佳慧没仔细记过。梓涵摸清了规律，偶尔拿一张十块或者二十的小钞，在学校买零食吃。或者学妈妈佳慧，拿一扎钞票在手上，一张张数这玩。

别看远贵和舅妈佳慧关系僵，和表妹梓涵却好得很。这也是自小听了老连的说教。远贵找连中借钱，梓涵也找远贵借钱，因为妈妈佳慧手紧得很。远贵借连中的是只借不还，梓涵借远贵的也一样。

上个月的一天，远贵接到梓涵的电话，说有急事，叫他到家里来帮个忙。远贵跑去一看，梓涵正在卧室里摆弄一个柜子门，累得满头大汗。床上还放着两扎百元大钞。远贵吓了一跳，一问才知道，梓涵开了妈妈的保险柜，拿钱出来数了玩。结果暗格的门年久失修，两颗螺丝松了，门关不上去。梓涵怕妈妈回来教训自己，就喊远贵过来帮忙。

远贵还是第一次见多这么多钱，也是第一次知道，舅妈佳慧还有这样的一个小金库。远贵有些怕，连忙找到工具箱，把暗格的门修好。还嘱咐梓涵以后不要动这个机关，更不要和别人说起这个保险箱的事情。

这天被盗后，梓涵也很害怕，就把远贵帮着修暗格门的事，讲给妈妈佳慧听。佳慧火冒三丈，抡起胳臂要扇梓涵的耳光，举在半空又停住了。女儿是自己的心头肉，舍不得打呀。但在心里，更坚定了是远贵偷钱的想法。

佳慧见着连香，一点都不客气，把所有的情况讲了一遍，最后说：“姐，我的钱被偷了，我当然要着急。至于是不是远贵偷的，那得要警察说了算。我只是给警察提供线索，没有说这个贼，就一定是远贵。”

还倒过来提醒连香：“姐，不是我多话，你看看你家的远贵，一天到晚不知道在瞎忙什么。也是二十多岁的人了，成天东摇西荡的也不是个事呀！”

连香憋的脸通红，找不出话来反驳佳慧，窝着一肚子火走了。边走边担心，怕真是远贵起了歪心，偷了佳慧的钱。如果真是远贵偷了钱，就只当没有生这个儿子。这种想法只持续了片刻，连香又悲从心起，真要是这样，以后远贵一辈子可就抬不起头了。

在警局，有人盘问远贵。远贵说，那天他确实去过舅舅家。去有两个目的，一是想看舅舅回家没有，如果回来了，想找舅舅借钱。远贵一直想开个发廊，看中了一处门面，转让费要五万。远贵怕在电话里，跟舅舅说不清楚，就上门来找连中。

二是前两天回了趟枫香坪，带了不少的核桃板栗，想给梓涵捎些过去。结果去的时候，敲门没人应，远贵就回家了。

警察做了笔录，说要核实，绝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放过一个坏人。远贵等着警察去核实，一等就是三天。还好远贵没有给连家人丢脸。过了三天，远贵就被放了出来。因为是连中家被盗，公安机关一点也不怠慢，动用一切手段去侦破，三天就抓住了真小偷。连连中也感叹，只要警察一认真，就没有抓不住的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