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赶到现场时，就见地上一片狼藉。水泥砂石撒了一地，一块碑也破成了十来块。以前那个坟堆，也被人踩得看不出形状来。最要命的是，十来个李家的人，不是捂着脑袋，就是捧着肚子，趴在地上呻*，叫骂。那一帮施工队员，戴着安全帽，提着棍子，杀气腾腾的排成一排，看上去真的就是土匪。

李老爷子没有挨打，但比挨打了还丢面子。一见镇长来了，声泪俱下的控诉，说施工队如何的野蛮凶残。张镇长也是没想到，我们真的敢下手。再看我们那样子，不解决好，迟早还会动手。一时间心乱如麻，只是叫双方冷静，不能再起冲突。

这时候警车也来了，派出所的民警要带走王小虎，二十几个愣头青就围上去，那意思是想和民警对着干。王小虎吼了一嗓子，这些人才退下来。想当年，我们在吉山县打架的时候，王小虎没这么威风呀。

李老爷子拍着大腿对张镇长说：“镇长啊，你亲眼看到了啊，这些人不是土匪是什么？这是要杀人放火！政府要替我做主呀！”

张镇长说：“也不要光怪别人，你自己就没有问题？你不让别人挖你的祖坟，也算情有可原。可你自己还跑来立什么碑？这不是找打呀？”

把腰一叉：“有理走遍天下，一大把年纪了，口水吐在地上，还能舔回去？”

镇长又对连中说：“这里的伤员，由你们负责治疗。这件事处理好了后，你们工地再开工。”

又对老爷子说：“这段时间你也老实点。你儿子是想回来光宗耀祖，不是来帮你们扯皮的。”

这一次打架后，双方陷入僵持。李老爷子赌上了气，提了桶汽油，站在坟头上说，谁要是敢来动一下，他就和谁同归于尽。见闹成这样，我就安排下去，叫工人不要轻举妄动。倒不是怕老爷子身边的汽油桶，是想着高升说的那番话呢。

高升回来的时候，工地已经停摆了一个多月。这是个闷热的下午。据天气预报说，晚上将有一场暴雨。高升黑着脸，皱着眉，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虽然空调开着，脑门上满是汗。我知道他心里一定很焦躁。这回我们打的这一架，给他惹了不少麻烦。

高升把大半截烟伸进烟缸，狠狠的揉碎。等他抬起头时，脸上已经风平浪静：“满斗，连中，工地上的事，我都知道了。目前的情况不明，再起冲突也不好，我看先等一段时间再说吧。”

连中叹口气：“这事吧你们两人连累了，真是不好意思。”

我说：“都是兄弟，哪有这么多的客套。按照我的意思，就算项目做不成，也不能便宜那帮王八蛋。”

高升问：“你打算怎么办？”

我就说，老树已经答应了，把枫香坪的一块荒山租给我们。那地方面积足够大，我们把养殖基地办到枫香坪就行。资金上的事由我提供，也不用去申请什么政策，连中只管放手去经营就行。

高升又问城关镇的地怎么办。我说这好办啊。地我已经租下来了，你不是不让我挖你的祖坟吗？我就不挖。我就请几个工人，在这场地上放牛放羊，人能认得字，晓得这是你的祖坟，但牛啊羊啊什么的，它们可不管这些。到时候，看这小土堆能让牲口踩踏多久。

其实这主意，也是王小虎出的。王小虎认为，对付恶人就不能讲道理。恶人自有恶人磨，你只有比他更无赖，他才会怕你。王小虎还说，现在大家都是这么认为，也都是这么干的。

王小虎的话我相信。前不久，金子山的老马，也就是海棠的前公爹，就来求了我一回。海棠卖给他的那房子，真的让人征用了。不过不是修高速，是当地政府要搞工业区。拆到老马家，老马也是敢喊价格，要对方赔他一百万，不然不搬。

拆迁的人逐次加码，最终出到七十万，另外给老马一个新的房屋地基。要说这条件够可以的了，但老马就是老马，偏不答应。周围的人都走了，他和老伴守着房子不搬家。终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几个蒙面大汉闯进了老马家，把老马和他老伴用麻袋一套，扛上车，扔到了三十公里外的树林边。可怜的老马，睡觉的时候爱光着身子，这些人连短裤都没有给他留一条。

等二天中午，惊魂未定，腰里围着麻袋的老马，和老伴回到了金子山。赶到自家屋前一看，哪里还有楼房？早成了一片废墟。自家的锅碗瓢盆，衣服被褥被扔得到处都是。一直流浪狗，蜷在老马的皮夹克里睡觉。老马喊了一声妈，眼前一黑，吐了一口血，扑通栽倒在地。

房子没拆之前，是政府的人天天来找老马谈，老马爱理不理别人。现在房子被人拆了，老马天天去找政府，就轮到别人来作践老马了。老马求爹爹告奶奶，也没人理他。以前的亲戚朋友，一个个也束手无策，想帮忙也帮不上。后来老马一狠心，去省城上访。去了也只是做了个记录，就让老马回家等消息。在回来的路上，被几个不明身份的人截住揍了一顿。老马怕了，就不敢再去。

老马也是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才想到了海棠想到了我。于是提着一大包东西，来巫池找我。见着了我，一把鼻涕一把泪，说得好可怜。想当年，虽说老马小肚鸡肠爱贪财，不过对我还算不错，还间接的救过我满斗，我不能知恩不报嘛。

在我的努力下，这事圆满解决。拆迁方答应，给老马房屋补偿五十万，财产损失五万，加起来共计五十五万。比起最初的七十万，整整少得了十五万。老马少得了十五万块钱，不仅没有懊恼，反倒是到处炫耀自己有本事：

“狗日的龟孙，还真以为我老马家没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