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筋疲力尽的张镇长起了床，对守在大厅里的连中说：“哎呀呀，这里的女人好凶，个个不好惹啊！”

又有些歉意的说：“老弟，昨晚上让你破费了。真是不好意思啊！”

还嘱咐：“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嘿嘿嘿……对了，昨晚上陪你的那个小妹蛮水灵，不知道她的表现咋样啊。”

连中心情复杂，应付说：“不错，不错，很不错！”

两人一起下山，路上连中说起租地的事，又讲起李老爷子坐地起价，不肯让步的事，张镇长破口大骂：“穷山恶水出刁民，老东西这是想翻天呀！”

朝车窗外吐了一口痰：“这老不死的，仗着他一个什么狗屁亲戚，平日里没少给我们出难题，我倒想看看，这老狗日的骨头有几斤几两。”

又挪了一下屁股，坐舒服了，接着骂：“刁民。”

连中还真的以为，张镇长要替我们做主。等了个把星期，一点动静也没有。再打电话，老张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开会的路上，反正忙得很，没时间协调这事。我那几天也忙，有几个贵客，需要我亲自打理。高升一直在忙着县里招商引资的事，抽不开身，再说有些事，也不方便亲自出马。

我就建议连中接着找老爷子谈，钱多钱少无所谓，能把事情办妥就行。谈了好几天，双方各让一步，连中多出了十万块，还是把这块地租了下来，工程也得以继续进行。

这天一大早，王小虎带着工人，去平整地基。现在就剩下李老爷子那块地，还没有开挖，要是天气好，估计两天可以解决问题。他们到工地上一看，愣住了，就见李老爷子，跪在一个土包前在少纸钱。

这个土包并不明显，估计是个坟堆，紧挨着山脚。王小虎也搞不清楚情况，就过去问怎么回事。李老爷子边烧纸边说，这是他家的祖坟。王小虎也是好心，说老爷子，我们马上要施工了，你该抓紧迁坟呀！

李老爷子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膝盖上的草灰：“迁？往哪里迁？你能给我找到第二块风水宝地来？”

王小虎：“你不迁坟，我们的房子还盖不盖了？”

李老爷子：“我管逑你那么多做啥，我又不是你爹。”

又去拍屁股上的灰：“就算你亲爹，他又管过你多少？”

王小虎目瞪口呆：“老人家，你怎么不讲理啊？这地方你租给我们了，现在怎么反悔了呢？当时可是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的。”

李老爷子不屑的一笑：“我地是租给你们了，但没说叫你们刨我的祖坟吧。”

又说：“过几天，我还要给祖先立碑呢。”

一摆手：“叫你们老板来，我懒得和你这跑腿的说。”

连中得到消息，忍不住拍了桌子，骂了脏话。以前签合同的时候，就没有注意到这一方面的问题。连忙打电话给张镇长，问该怎么办。张镇长这次没有开会，电话里一口一个刁民的骂，说等了解情况后，再给双方调解。

高升到外省考察去了。我对连中说：“这中间肯定有鬼，估计一开始，就有人在算计我们。”

连中皱着眉骂：“妈的，早知道这样，就不去那地方惹这麻烦了。这哪里是在做事，纯粹在瞎折腾。”

又说：“真是穷山恶水出刁民啊！”

我宽慰连中：“车到山前必有路。我就不信，这老东西还真的是千年的乌龟，万年的王八。”

我和连中去找张镇长。虽然我不抱什么希望，但这一步还是必不可少。接着我们三人去找村支书。一看这个支书长相，就是酒囊饭袋型的，和我们的老树没法比。支书见了张镇长，就讲起李老爷子的家史。说这老东西之所以这样，是仗着他在外省做官的儿子。

老爷子早年养了四个儿子。因为家里太穷，养不活，就把最小的儿子，过继给外省姓张的一个亲戚。没想到这个小儿子很成器，仕途上一帆风顺。这几年更是春风得意，节节上升。前不久，小儿子传话过来，说要回乡认祖，给先辈们立碑。据说是有大师在点化他，说他家的祖坟埋得好，他现在功成名就了，可以衣锦还乡，祭奠一下先人。

张镇长一听这些内情，心里就有些虚。但还是板着脸，把村支书数落了一顿，说你就知道成天打牌喝酒，前段时间怎么不把这情况摸清楚？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把这项目安排到你们村了。现在弄成这样，我们两头不是人，你看该怎么收场？

我一咬牙，说不管怎么样，还是先去找李老爷子商量商量，看有没有其他办法。只要他答应迁坟，钱上的事情由他开口，就算是让我和连中，给他祖先披麻戴孝烧香磕头都行。

我们四个人正在商议，就听外面有人喊：“书记，不好了，施工队打人了，要出人命了。”

李老爷子不让我们动工，还召集了不少本族的男女老少，成天守在坟头边，怕我们偷着挖他的祖坟。本来我是想这样做的，高升打电话来交代，说千万不能把事态扩大。一切等他回来了再说。

高升给我讲，以前是我们太大意，小看了项目背后的角力。这个李老爷子的儿子，其实是另一条藤子上的葫芦，这只葫芦不大不小，他背后还有大人物大葫芦，就和我们背后的那个大人物一样。大人物和大人物之间，或者说大葫芦和大葫芦之间，分分合合，时友时敌，关系微妙得很。稍不注意，一个小动作，就可能引起一场大的风波。目前是特殊时期，几条藤子上的大人物，都想抢同一把椅子坐坐。稍有不慎，有可能授人以柄，前功尽弃。

这天的冲突，其实也是李家人引起的。这些人觉得，自己族里出了这么个人物，也是很荣耀的事。要是让他回来探亲，看到祖坟就是个破土堆，平时没人打理，面子上和心里肯定接受不了。于是大家凑在一起，出了些份子钱，想先把祖坟简单的修整一下。

李家族人买来水泥，挖了河沙，弄了一块简易的碑，想先把碑立起来。王小虎和手下的人，也都不好惹。王小虎叼着一根牙签：

“马勒戈壁，这块地老子们已经租了，钱也给你们了，就是我们的地盘了，你们还想干啥？”

王小虎的歪鼻子一扇一扇的：“你们今天是想讲理，还是想讲狠？”

李家族人哪里受得了王小虎这样嚣张。强龙都不压地头蛇，你个小包工头还想逞能？双方就骂起架来。李家人仗着人多，一群人把施工队围着，另一部分就抢着来要立碑。王小虎把手一挥，戴着安全帽，拿着木棍的施工队员——确切的说，此时就是打手，喊着口号就朝李家人冲了过去。以前这些小伙子，都是拿着钢筋棍，早上王小虎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嘱咐他，把钢筋棍换成木棒。还交代他，木棒上一定要绑上海绵。人心都是肉长的，千万不能出人命。

王小虎手下这帮人，年轻力壮，有的还当过兵，有的混过道，最喜欢的就是打群架。他们已经忍李家人很久了，今天有了机会，说什么也得表现一下。可怜那些村民，哪里是这些人的对手？还没有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就被这帮工人放倒在地，揍了个半死。有几个手脚麻利的，连滚带爬的跑来找村支书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