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我爹,那真是有本事,现在找了一个年纪小他一大截的女人。这女人命苦,是个寡妇,只比我大七八岁,是个卖豆腐的,很多人叫她豆娘。据老连说,我爹是在挑豆腐的时候,忍不住摸了一下豆娘的手;给钱的时候,又摸了一下。因为这女人的手,在卤水和豆汁里泡久了,比羊脂玉还白,男人看了就想摸。
我爹以前就摸过豆娘的手,现在占她便宜,类似于顺手牵羊。没想到女人暧昧的冲我爹一笑,找零钱的时候,倒掐了我爹一把。我爹骨头都让她掐散架了。当天晚上,豆娘空着手,我爹挑着的担子,两人一起回了磨坊。自此我爹没日没夜的帮着豆娘打豆腐。
我爹从枫香坪下来找我,从老树家门口过时,被老树叫进门,喝了村长的一小杯药酒。老树的药酒不错,药劲持久还不伤身。我爹和我说话的时候,我能闻出他嘴里的中药味。但是我爹并没有醉,只是酒壮人胆,我爹说话就更直接了:
“满斗,你也老大不小了,该考虑一些事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和海棠该好好的商量商量,提前打算打算。”
我小声说:“爹,这话可不要乱说,免得海棠听到了伤心。这事情急不得。”
我爹不管不顾:“满斗,你给我说实话,倒底是你的问题,还是海棠的问题?”
我觉得我爹老满今天有些反常,他的话,听着有些怪怪的。
我爹:“如果是你满斗有问题,我啥话就不多说了。但我想你应该是没问题的。就算你有问题,只要海棠愿意,借种也是可以的嘛!”
又说:“听海棠讲,以前你们在一起,她也给你怀过。你是我的儿子,老子能行,你那方面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又说:“满石做别的不行,让雾轻怀孩子倒是蛮在行,每年都要往计生办跑。要说雾轻这田,那真是肥。种啥得啥。”
见我没吭气,我爹接着说:“满斗,你妈前天晚上给我托梦,说不放心你。我把你们的情况讲了一遍,她也着急得不行,还给你们出了个主意。”
一听就是我爹在日白。前天晚上,他在给豆娘打豆腐,能梦见我妈才怪呢。前段时间,我爹把豆娘的肚子也搞大了,害得豆娘哭兮兮的打了胎。豆娘在家做月子,海棠还去伺候了她几天。我真佩服我爹的老而弥坚,老当益壮。
其实海棠早就在想了办法。背地里一直在替我物色女人,说要代孕。有一次,还给我找了一个女硕士。对方开价一百万,直接受精或者间接受精都行,要我去北京见面详谈。如果合适,女的排卵期一到,两人就可以去医院人工授精,或者去宾馆开房。我没有同意,为这事还和海棠吵了一架,把海棠骂哭了。
我爹见我不吭气,接着给我讲大道理,假借我妈的话,要我和海棠,平日里多行善积德做好事。其实我爹这样说,我一点都不奇怪。这两年,我爹完全取代了老连,是坐上席的首选。当着我爹的面,大家对他都是恭维不已。但背下里,村民们都在说,别看满斗现在赚下了金山银山,将来恐怕要做孤老,死了连送终的人都没有。言下之意,钱再多也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还不如生儿育女的好。
我爹小声说:“你妈说,依你们目前的情况,只有两种解决方法,要么借种,要么借地。我当时就和你妈吵起来,说满斗那东西好好的,以前也让海棠怀过,干嘛要借种呢?就是要借,也是借地的嘛!”
我爹激动起来,满脸红光,搓着手说:“满斗你看你妈,才下去了几年,就糊涂了。”
我说:“那就领养一个得了。什么借不借的,多麻烦!”
我爹把眼珠子一瞪:“领养一个?不行不行,满家人的身上,咋能流外姓人的血呢?”
还拍了桌子:“满斗你可千万不能糊涂啊!”
我问:“难道要借雾轻的地?”
我爹嘿嘿一笑:“都是亲兄弟,有事好商量!”
依着我爹安排,过不了几天,除了侄儿胜君外,我们满家五个人,开了一次家庭会议。会议由我爹主持。以前我爹没有这个气魄的,看来这两年世面见多了,也练出来了。我爹看看满石雾轻,又看看我和海棠:
“本来我想请老树来的,想想没有这个必要。有外人在场,有些话不能说,有些话不好说,有些话说了也是白说。还不如我们关起门,想怎么说就怎么说。说好说歹,也没外人知道。”
我们都点头。我爹:“我们满家,也是因为满斗两口子,才在枫香坪抬起了头。不要说是在本乡本土了,就是在我们镇上,在我们县,那也是放屁比别人说话还要香。”
咳嗽一声,我爹接着说:“这两年,眼红满斗的人,说满斗闲话的人,也越来越多。说来说去,无非两点,一是满斗有钱,二是满斗无后。
海棠说:“这事……我有责任。”
我爹:“这事谁都没责任。今天我们商量一下,看借地这个问题如何进行。”
海棠:“我没意见,就看雾轻妹妹和满石的了。”
雾轻满脸通红,揉着自己的衣角。满石问我:“哥,肥水不流外人田,这个道理我懂。我就想问你,雾轻这块地,你怎么个借法?是自种自收,还是只收不种?”
海棠悄声对我说:“话都说开了,你不要顾及我,你还是自种自收吧。”
看看雾轻又说:“反正她也欠你的。”
几双眼睛都看着我,看样子都在等我一句话。我说:“不是不想自种自收,是不能。满石你们连口子要是愿意,生一个过继给我就行。”
满石长出一口气:“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倒是我爹有些索然无味,看看我们:“那……就这么定了?“
海棠望望我,我看看海棠,最后我俩一起点头。满石一脸的无所谓,雾轻从始至终,一言未发,现在低着头,不敢看我。我爹于是拍板:
“好,就这么定了。”
我和海棠走的时候,我爹悄悄把我拉到一边,说有件事忘了跟我讲。我说:“爹,不用说我也知道,一定是说租金的事。满石他想要多少钱?”
我爹伸出一根指头:“满石说了,不管成不成,这个数!”
我说:“十万就十万。不多,应该的。”
我爹小声说:“这事不要让雾轻知道。”
我说:“赶紧叫他种地去,再耍心眼,我就找别人了。
我弟弟满石,估计是遗传了我爹优良地基因,再或者,是雾轻这块地实在肥,一个月后,海棠就告诉我,雾轻有喜了。海棠说这些的时候,脸上风平浪静,但我知道,她心里的苦。
雾轻肚子大了起来,五个月后,海棠陪雾轻去县城妇检。找了个熟人,塞了个红包,检查结果出来后,有人悄悄告诉海棠,说是个男胎。海棠一激动,眼泪都出来了。回来后,她没事就去看雾轻,两人好得不得了。
我和弟弟满石,对雾轻怀孕的事都不上心。满石拿着我给的钱,该打牌就打牌,该喝酒就喝酒,日子过得逍遥。海棠对我俩兄弟都有意见,但只能埋怨我,说我没有责任心。我说又不是我的种,我关心顶个逑用?再说我还出钱了的。海棠就骂我只知道钱。
雾轻肚子越来越大,海棠也越来越担心,总怕舞轻出什么问题。这天中午,雾轻和往常一样睡午觉。恍惚中,自己大着肚子回娘家,翻山越岭,来到一处箬竹林里,这时候有些累,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休息。刚坐下不久,倦意袭来,昏昏沉沉的睡去。不知过了多久,就觉得有人在踢自己,起来一看,身边没人,四周暮气沉沉,天边只剩下一抹彩霞。
雾轻着了急,心想自己怎么睡得这么死。天都要黑了,还有一半的路没有走,动身的时候,手电也没带,这如何是好?赶紧起身赶路,可眼前全是密密麻麻的箬竹,哪里有路?雾轻急的大喊,可怎么也张不开嘴,两条腿也灌了铅一样沉重。
就着最后一丝光亮,雾轻凭着记忆,挣扎着朝娘家鸡公岭方向走。箬竹林越来越密,越来越深,冷风吹过,竹林里传来呜咽的鬼哭声。雾轻一刻也不敢逗留,拨开挡着自己去路的枝叶,拼命的朝前赶。翻过一个山头,眼前是一处断崖,崖下黑雾沉沉,不知深浅,看得雾轻胆战心惊。正想往回退,忽然脚下一滑,一跟头就栽了下去。雾轻双手在空中乱抓,可什么也没抓住,耳边风声呼呼,身子树叶一样在空中飘。
雾轻大喊一声,翻身坐起,吓出了一身冷汗,湿透了睡衣睡裤。呆坐半响,觉得全身不对劲,特别是眼皮,沉甸甸的。连忙起身去照镜子,这一照,就见自己的脸,肿得猪头一样……
这天,满石打牌还没有回家。海棠回金子山,给我丈母娘庆生去了。我接到雾轻的电话,也吓了一跳,这个节骨眼上,可不要脸出什么误差,我不好向海棠交代。连忙打电话高升,请他帮忙,在县妇幼医院找了个专家。
经过一系列的检查,这个专家摇着头,不无遗憾的告诉我:“你们晚来了半天时间。胎儿脐带绕颈,腹中缺氧太久,没希望了。赶快把小孩引产下来,免得大人有危险。”
还叹口气说:“真可惜,还是个带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