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紧回家去,想和连婶再想想办法。走得匆忙,连铜烟袋掉了都不知道。一回家,连香也在。老连顾不得那么多,就把老树的话重复了一遍,问大家怎么应付这事。连香说:
“老树这事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钱是该出,但也得看人来吧。”
从包里掏出一沓钱来:“我这有一千,凑齐两千也拿得出手了。再说,就算是给一万两万,佳慧还能拿正眼瞧我们?”
这话说到心坎上去了。说得老连两口子神色黯然。连婶拍板:“就照连香说的办!两千就两千。”
又感慨:“其实连中也不容易呀。我们帮不上忙。”
连香把嘴一撇:“也不光是他,大家都不容易。”
第二天一早,连香带着两位老人坐车进城。本来是头班车,哪知道车到半路,前面塌方,过不去。这一堵就是两个小时。老连在车上急的直叹气,说早知道这样,还不如用两条腿走呢。那时候连中在城里读高中,老连给儿子送钱送吃的,舍不得坐车,全靠步行。
等养护队把塌方清理好,也快到十点钟了。要是顺利,午饭前还是可以赶得到。哪知道越是着急,事情越不顺。车跑了十来里,砰的一声,左前轮爆胎。司机气得拍着方向盘骂。完了下车去换抬,卸下备胎一看,备胎放的时间久了,也没了气。司机又骂。骂完了打电话,请补胎师傅来换轮胎。这一来二去的,又耽误了一个小时。等老连他们赶到酒楼,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佳慧那边的客人,早吃饱喝足,跑到新房里打麻将去了。
连香不知道弟弟的新房子在什么地方,掏出手机给连中打电话。拿出电话一看,手机早关机了。昨晚上冲满了电的,看来是手机坏了。这手机坏过好几次,早该换新机,连香舍不得钱,拖一天是一天。
只好去找公用电话。一打,提示说对方不在服务器,看着样子,连中的手机不是没电就是坏了。这下好了,两边都没了联系。老连就说,佳慧不是有电话吗?给她打一个看看。三个人互相看了眼,才想起来都不知道佳慧的电话号码。不仅是不知道佳慧的电话,连他们的新房在哪个方向也不清楚。
连香想起老公王大山来。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也许大山会知道一些。赶紧打电话过去,响了半天,也没人接,看来大山在工地上忙。这一下连香也没有办法了,找人打听,也不知道该从何问起。看来只有上街去找。于是三个人忍着饥渴,来到大街上。等到了街上,三个人更是迷茫。放眼四周,车来人往,高楼耸立,东南西北都分不清。连婶禁不住埋怨起女儿连香来,说你怎么不提前打听好,连中的房子倒底在什么地方呢?
这时老连展现出他男人的本色来。先是止住了连婶的抱怨,仔细观察过后,说这一片往东是老城区,以前我来过。老城区那一片没有空地,新房子不可能造在那边,我们现在往西找找看,说不定遇到个熟人什么的。于是大家满腹心事的往西边走。一口气走了半个小时,三个人出了九身汗,还是一无所获。
走着走着,连婶想起一件事来。说我们这样走也不是事,县城里这么多房子,谁知道连中买在哪一栋呢?我们不如去二厂,到厂里问问,毕竟厂里的人和连中熟悉些。老连一听也有道理,刚才一着急,怎么把这件事忘记了。
连香想了一下,说也只有这样了,不过到了厂里的时候,你们在一边不要说话,由我去问。千万不要让连中的同事,知道你们当爹妈的,不晓得儿子住在哪里。传出去,连中不好做人。
于是上了一辆面包车,朝二厂奔去。面包车司机开的猛,几脚急刹一踩,又累又饿的连婶就晕了车。忍都忍不住,在车里吐了起来。司机一见,埋怨个不停,说你怎么不早点讲,我好给你找个塑料袋。你这一吐,我还得去洗车,一洗车,又得耽误半个多小时。半个小时,我可以多挣几十块钱呢。车到了二厂,司机还在发牢骚。下车时,还多收了五块钱,说是要去洗车。
二厂厂门紧闭,没有人进出,这时候离下班还早。连婶一见,又埋怨起老连来,说这要是等到六点工人下班,估计连中还以为我们失踪了。说不定要报警,真要那样,这丑就出得有些大。到时候,看你你这个当爹的,把脸往哪里搁。你可真会关心你儿子。
说完老连,又抱怨起连中来,说你也读了这么多的书,这样的小事都不会安排。你知道我们找不到路,应该安排一个人,在酒店那里等我们的呀。这下好了,就让你自个去着急吧。
说完连中,又接着数落佳慧。说佳慧只顾自己娘家人,说佳慧看不起连家的亲戚,说佳慧人精明,鸡蛋里面能挑出骨头来。说着说着就说起那时候伺候佳慧,自己尽心尽力没有讨到好,天天要看佳慧的脸色……
正在这时,一辆小车嘎的一声,停在老连他们面前,车门一开,高升从车上下来。那时候高升还在镇上当书记,平时和老连一家也熟。高升招呼大家上车:
“可找到你们了。今天把连中忙坏了也急坏了!他担心你们呀!我在城里转了几圈,也没看到你们。还是司机小赵提醒我,说你们不熟悉路,肯定会到厂里来等。”
司机小赵听了高升的表扬,嘴角动了一下,似笑非笑,然后继续开他的车。
高升又说:“连中早上把手机掉厕所去了,还没修好。中午等到十二点半才开席。连中的领导都来了,看得出来,他们对连中很重视。”
一听领导对连中很重视,老连三个人心里的怨气都烟消云散了。和连中的前途比,自己这点辛苦算得了什么?连婶就问:“领导都来了,连中该不会喝醉了吧!”
高升:“连婶你猜对啦!还好有佳慧帮着挡酒,不然,只怕还醉得厉害。不过你们放心,连中睡半天就没事了。”
车到了梧桐苑,高升带着大家坐电梯直达九楼。下电梯,一转角到了三号房,就是连中的新家。这时候已经下午三点多了。屋里支了三个桌子,有打麻将的,有斗地主的,也有玩升级的。
佳慧正在打麻将,打得聚精会神。高升喊了两声,佳慧才抬起头来。一看是老连一家到了,屁股都没有抬一下,只是叫爹妈姐姐自己找地方先坐坐。高升和老连说了几句话,手机响了,接完电话,高升对三人说,要到县里去见见领导,晚上办完事了,再来陪他们。然后和司机小赵匆匆离去。
房子很大,但呆的人多了,也显得小。老连小心翼翼的绕着客厅走了一圈,心里感叹,儿子这房子装的就是精美,很多东西,自己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些电器,还不知道怎么用。于是为儿子感到自豪起来,能在城里结婚买房,就足够了。
佳慧还在桌上呆在。既没有给这三人倒茶,也没有问他们吃饭没有。连婶心里担心儿子,不知道他醉得怎么样,就走过去问佳慧,连中情况如何。佳慧说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他正在卧室里睡呢。
连婶就和连香一起,要进卧室去看。刚要进去,佳慧喊,你们先把鞋子换了,卧室里是木地板。连婶四处一看,哪里有鞋子换呢?正在犹豫,连香假装没听见,先打开卧室的门,一脚踏了进去,连婶一见,正想跟着进去,没想到连香又忙不迭的退了回来。原来这间大卧室里呆的不是连中,是一男一女的小年轻。连香一进门,搂在一起的两人立马分开,女孩子还一脸的羞红。
连香就骂:“真是不知羞,在别人家里做这事。连门都不关。”
连婶没有看到屋里的情景,问:“你说谁啊?在里面做什么?”
连香:“没什么,没什么,两个客人在睡觉,被子掉地下了。”
连婶:“不要紧,木地板干净。”
连香:“人不干净。”
两人在旁边的笑卧室看到了连中。连中一身的酒气,正呼呼大睡,叫也叫不醒,嘴角还流出口水来了。连婶心疼儿子,用手给连中把口水擦净。又拉过一床薄被,给连中搭上。连婶对连香说:
“你看他多操心啊,又瘦又黑。”
又抱怨:“喝这么多酒干什么。这些领导怎么当的,非要把人灌醉才作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