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这么多年了，佳慧把双方爹妈都分得很清楚。连中知道这问题出在哪里，但又解决不了。佳慧生了梓涵，刚开始是打算娘家人过来照顾自己的。后来佳慧她妈生病来不了，就只好叫连婶过来。连婶才伺候几天，佳慧就看不下去了。尽管连婶很尽力，也想做得尽善尽美，但无论她怎么做，佳慧就是觉得不对路。

生了孩子的佳慧脾气有些大，对连婶就像对连中一样，不高兴了也是眼睛一瞪，说话声音还大。在连婶听来，就是媳妇在呵斥自己。连婶哪里受得了这些？从嫁到连家，就没有受过一次气。现在好了，活了大半辈子，黄土挨着脖子的时候，让儿媳妇来教训自己了。

连婶心里有火，但不能发出来。为了儿子，怎么也得把这口气吞下去。想想自己，好不容易把儿子培养成人，本指望跟着儿子享几天清福的，现在倒好，福还没享到，先得受气。但为了不影响小两口的关系，连婶还得装出一副笑脸，背地里可是没少流眼泪。

在心里，连婶把佳慧数落了个遍。心说你生个丫头倒无所谓，偏偏还让梓涵跟着你姓吴。姓吴姓连也不要紧，我伺候你，没找你要钱，没找你要粮，你凭什么还要给我脸色看？里爹妈不是有本事吗？没见他们来伺候你一天的嘛。

这一个月，伺候的和被伺候的人，彼此心里都不舒坦。佳慧刚满月，连婶就急着回了枫香坪。她可是一天都不想多呆。走得时候，原计划要给孙女一千块钱的，连婶临时改变主意，少给了四百。佳慧原打算，给连婶买两套新衣服，见婆婆红包太少，平日里和自己多有不对付，也打消了买衣服的念头。只叫连中陪连婶在超市买了些零食。

回家了，连婶边抹眼泪，边给老连讲自己这一个月的辛苦。有些细节，不免有些人为夸大。老连在堂客面前话也少，只是吧嗒吧嗒的抽烟。连婶需要有人替自己说几句公道话，一见男人这样，对佳慧的怒火就发泄到老连身上。连婶掐了老连一把：

“就晓得抽烟，抽死你这老东西。给你说半天，你连屁都不放一个。窝囊。”

越说越气：“我看连中和你一个德行，都窝囊。连中这书算是白读了，耳根子软，怕女人。”

老连把烟袋在椅腿子上磕了磕，扫了眼自己的堂客，嘿嘿了两声说：“活了大半辈子，算是遇到狠人咯。”

搬家其实很简单。新房里面什么都是新的，以前用过的物品，佳慧也都不要了。找了个好日子，一家人就搬进了正大路五十七号。佳慧说是不摆酒席，但这一天还是有一大帮人来贺喜。有一些是佳慧娘家来的亲戚，还有不少是连中的同事。

佳慧和连中结婚后，首先就叫连中要和领导搞好关系。以在二厂上班了这么多年，连中就没有和领导说上过话。结婚后，在佳慧的主导下，不仅过年过节给领导送礼，平时也没少请他们吃饭喝茶，所以这一年来连中进步很快。以前就是技术工，现在成技术骨干了。虽说干的还是技术活，但待遇大不相同。

因为连中有了进步，在同事眼中，这人就不再是书呆子。于是私底下，大家都佩服连中得深藏不露。连中知道后，心里暗暗得意。不过到了后来，有传言说连中的进步，完全得益于老婆的背后支持。大家再说起连中时，言语神情间就多了几分戏谑和嘲讽。连中心里明白，也只能装作听不见看不着。

老连和连婶老早就想去城里，看看儿子的新房。老连有鉴于上次儿子结婚时的教训，就不再考虑请乡亲们去凑热闹了。不过心里还是不踏实。走的前夜，老连去了趟老树的家。有些事，问问老树妥当些。

把事情一说，老树想了想就问：“这次去，你打算给佳慧送多少？”

老树说给佳慧送什么，而不是说给连中给什么，这层意思老连清楚。老连和连婶商量过了，这次去打算给小两口八百块。老树一问，老连心里就有些虚，一咬牙，伸出一个手指头。意思是一千。前段时间，连婶病了一场，花了几千块。手头实在是没钱。这一千块，还是家里那头老母猪争气，一口气下了十一个小猪仔卖的钱。

老树连连摇头，说这太少，你要不就多送点，要不就不送。老连有些慌，忙问要送多少才合适。

老树说：“我的意见，起码五千。少了这个数，佳慧估计又要嘀咕你们。”

又说：“卖猪怕是来不及了。要不我先借给你，你以后再还我。”

老连冒了一身的冷汗，知道自己把这事想得太简单：“老树，这事我考虑不周。我先回家商量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