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中第二天还真回去找家里人商量了。不过是先回的铁匠镇。连中的姐姐连香，在镇上租了房子，陪儿子远贵读书。连中见到姐姐时，时值中午，连香正在绣十字绣。老大的一副，正中绣的是只展翅翱翔的雄鹰。
连香见连中进门，有些吃惊。加紧绣了几针，放下布料，问连中吃饭没有。连中说早上忙，连早饭都没吃。不过路上买了一包方便面吃了，现在不饿。又问连香，爹妈在家身体可好。
连香说家里人都好。边说边往外走，去给连中做饭。为了节约，连香租的是小一室一厅。卧室是给远贵的，晚上连香睡客厅。白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把客厅的折叠床收起来。没有厨房，做饭用的煤炭炉子，就摆在屋外的过道上。连香边开炉门边埋怨连中：
“快三十的人了，一天尽瞎忙啥呢？不着急找老婆就算了，现在倒好，还连饭也顾不上吃。小心和你姐夫一样，钱没挣着，饿出了胃病。”
炉门一开，炉子上坐着的开水壶开始兹兹的响。连香又问：“是吃面条，还是鸡蛋饭？排骨还没有洗，你要等得，我就炖排骨。”
连中说想吃面条。连香先给连中煎鸡蛋。篮子里只剩四个了，是留着明天早上给儿子远贵吃的，都给连中煎了。煎了鸡蛋，又想起柜子里有一块五花肉，赶紧切成肉丝下锅。等面条煮好，锅里尽是肉丝和鸡蛋，看不到几根面条。
腊肉和鸡蛋的香味唤起了连中的饥饿，平时吃饭秀气的他，一口气把一锅面条吃了个精光，直吃得大汗淋漓。连中抬手擦汗的时候，冷不丁一瞥，就看到了姐姐眼角上的鱼尾纹，和头上隐现的几丝白发。
吃完饭，问起了姐夫王大山和侄儿远贵的情况。连香拿起十字绣，边忙边说大山在工地上做木工，人很辛苦，收入还行。只是现在远贵的开销大，自己困在家里，不能帮着挣钱。
一说起儿子远贵，连香就连连叹气。说远贵调皮得很，自从上了初中，成绩就没有好过。补课也补过，出钱也不少，就是没有起到作用。前不久还和同学打架，一砖头把同学的脑袋砸了个洞。同学的家长找上门来闹，认了医药费不说，另外还赔了别人两千块钱。
连香把手里的十字绣一举：“你看着，起码要半年时间才能绣好，最多能卖三千块。我辛苦半年，让这小东西一砖头给砸了。”
又气愤：“你看你当年读书，条件多差呀，饭都吃不饱。现在条件好了，把他当个祖宗在伺候，偏偏不争气，不想读书。你说这气人不气人。”
连中也只好摇头苦笑。时代不一样了，小孩子条件好了，好玩的事情也多了，没几个人埋头啃书本了，都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话说回来，就算都和自己一样，读一辈子死书，又有什么用呢？连找个老婆都这么难。
这时候连香还在唠叨。连香唠叨起来，连中能看到妈的影子。连中就在县城上班，一年却难得回来几次。连香又说：
“连中你说远贵这怎么得了！我算是服气了。上次打架后，你姐夫回来，狠狠的揍了他一顿，当时还保证，说要好好读书，不调皮捣蛋了。说实在的，我倒不指望他读出你那样的名堂出来。只要他不惹事就行。”
连中问：“现在他好些没有？”
连香说：“好个鬼。打架倒是没有了，天天找同学借钱，去网吧里打游戏。昨天班主任又来找了我的。我现在真是怕见到他班主任。没脸见啊！”
连中心想，不光是姐姐你不想见这位班主任老师，其实我也不想见他。远贵的班主任比连中小一岁，两人是高中同学，当年经常找连中请教习题。只是现在这位同学，比连中混得要好。不要小看一名中学老师，日子过得可滋润了。想想当年自己当了回状元，似乎就将好运气都用光了。以前那些同学，读书的时候看着不咋地，一到社会上了，个个如鱼得水。一想到这些，连中心里就直叹气。
说了半天自己，连香又问起连中的情况来。有些话，每次见面后都是非问不可的，比如有关连中的个人问题。以前连香得到的都是否定的回答，但这次例外。连中说：
“姐，这次我回来，就是专门给你说这事的。”
连香哎哟了一声，是绣花针扎破了手指。连香把布料一扔，捏着手指头问：“你说啥？”
连中：“我谈了个女朋友，叫吴佳慧。”
连香大惊。惊的不是弟弟找到了女朋友，是弟弟如此沉得住气。废话了半天，非等到自己问起来了，才说这事。
连中也不是故意的，有些事，他还没有想好怎么开口，等姐姐先问起来，自己还是要好说些。于是就把自己和佳慧如何相识，把佳慧的个人情况简要讲了一遍。讲的那些情况，也是以佳慧所说的为准，还适当得过滤了一下。
连香听了，忍不住连声说好。相比儿子远贵的调皮，连中找老婆的事情更重大。这些年来，连香比弟弟还着急。连中这时把自己的担心说了出来：
“姐，佳慧说，她有一段不愿意提及的感情经历。姐，你分析分析，这里面有没有文章。”
连香明白弟弟的心思：“你也不想想，别人女孩子还大你一岁，能没这方面的经历吗？不要再挑三拣四的了。再错过了，真的光棍了。”
又咬牙说：“就算她是结过婚的人，那又怎么了？只要你俩感情好，能给你生儿育女，还不是一样的过日子？”
连中埋头思忖半天说：“也只有这样了。”
连香就骂：“你都把人家都睡了，还说这种话，你早干嘛去了？好像是别人勉强你。”
连中解释说：“姐，你说的我都明白。只为这事，我就不用回来问你了。”
连香：“啊？不会真是离过婚，还带着个拖油瓶吧？”
又说：“真要这样，也无所谓。就当是自己的孩子。”
连中很吃惊姐姐连香的想象力，赶紧摇头说不是不是。说这事关键之处在于，两人结婚，必须买房。一听到要买房，连香的眉头也皱了起来。这几年王大山在外面做建筑，多亏了房价上涨，大山的收入也提高了不少。以前没想过在城里买房，只把工资收入高了当成好事。现在听弟弟说要买房，连香就知道麻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