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树接着说:“第三个没想到的是连中。唉,连中这娃娃,混成这样,浪费了哦!”
这一次除了我和海棠,其他人都认同老树的说法。有人就说,枫香坪千百年来,只出了连中这一个状元,从连中以后,再无一个大学生。只是这状元,没有想象中那么出息,一官半职都没有混到,还不如高升那个中专生。
还有人讲,连中找的那个堂客吴佳慧,人也不咋地,把连中管得死死的。佳慧就到过枫香坪一回。那姑娘不过是吉山县郊区的,按说也是农村出身,但就是看不起这里的乡里乡亲。冷着脸,大咧咧的,也不主动和人说话,你要和她打招呼,这人就像没听见,爱理不理的。
有人搭茬讲,说这个佳慧,看不起乡里乡亲倒无所谓,关键是她压根看不起连家的人。小两口子在县城买房子这么多年,老连一家人就去过一次,还是搬家的时候去的。去了没有进屋,都是在酒店办的招待。据说是佳惠嫌他们脚脏,进门了难得拖地。所以到现在,老连一家不知道儿子住在哪个方向。今天连中来得这么晚,肯定是他堂客吴佳慧搞的鬼。
有人更小声说,这些麻烦都是连中自找的。这个佳慧据说不是什么好货色,好像以前嫁过人。连中这个童男子,不过是找了个二锅头。听到这话,我心里一沉,连忙给海棠碗里夹了一块鱼。这时我妈新居方向传来了鞭炮声,应该是连中放的。鞭炮声打断了关于连中和他堂客佳慧的话题。
连中进了屋,大家都站了起来,给他让座。雾轻赶紧拿来一副碗筷。这一次,雾轻低垂着眉眼,没有朝我这边看。老树拉连中过去坐,我和连中一左一右把老树夹在中间。连中也不推辞,端起酒杯先干了一口,连连给大家陪不是,说自己来晚了。
连中一到场,话题又变了。刚才还说他窝囊的人,这时候有夸起连中的能干来。也无非是说他人聪明能干,现在混得不错,找了个漂亮的堂客,还在城里买了房子。连中也不多话,别人说,他听着,脸上永远挂着笑。这种笑容我见得多。以前我倒霉的时候,见人也是这样一种笑。后来我在金子山当了先生,就没有这样笑过了,倒是来给我送钱的矿工们,对我是一脸这样的笑。想到这里,我就感到有些神情恍惚,有些不真实。我觉得,自己当年这样笑是无可厚非的,连中现在也这样,真是让我心酸。
连中对人彬彬有礼,端着酒杯,挨着个的敬酒。敬酒的时候,不停的说着感谢的言辞。从当年上大学受到大家的恩惠谢起,一直感谢到现在。桌上的人马上改变了口风,一个劲的夸连中有才华,有前途,凭本事奔出了农门。还说今后肯定有很多事情要麻烦连中。
吃晚饭,客人陆续回家。老树有点醉,我爹就说送他回家,老树把手一挥说好。然后喊上张婶,三人一起走了。这次有手电筒,我爹没有去扎火把。走到半路,老树说你们俩个这是把我当挡箭牌,算了,前面是岔路口,咱们各奔东西。
我爹嘴笨,但张婶嘴快,张婶晃着手电说:“老树,让你绕道了。肖嫂子家在上一个路口左拐弯呢。”
老树:“瞎说,瞎说。好久没去过了,好久没去过了。”
又觉得话里头有毛病:“不是工作上的事,我去找她干啥?”
张婶和我爹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老树不敢多说,把手一挥,告辞走了。如果老树往回走半里路,是可以到肖寡妇家去的。但这次老树没有,他径直回家了。和肖寡妇好了几年,老树觉得也没有太大的意思。肖寡妇的一儿一女也都成家立业了,再这样下去,人家的脸往哪里搁呀?于是老树的这份心思淡然了下来。
我和连中还想多聊一会,但真的坐下来,又不知道从和说起。只能是东扯西拉,讲个大概。连中对我,和对其他人一样,照样的是那份客气,这倒让我不自然起来。两人也没有说个名堂出来,就听见连婶在坡上喊,叫连中早点回去收拾东西,明天好带回县城。连中只好告辞回家。
我送了连中一段路,连中叫我回去,还说这次回来时间紧,叫我有空到县城后再找他玩。我问:“去你家找你方便不?”
连中:“说实话,别人去,是不方便。你和高升去,那还是方便的。”
我:“房子多大?”
连中:“三室一厅,不到一百个平方。”
我:“贵吧。”
连中:“五十多万。”
我:“在哪儿?”
连中:“正大路五十七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