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在一边看不下去,就问多少钱。铁马又来了精神,把衣袖一撸说:“不贵,才九万九!”
又看了眼高升:“既然是高书记的兄弟,就少个一千。有九有八,子孙大发。”
要说这九万八,我倒是没有放在眼里。海棠正要应下来,高升在一边连连给我使眼色。我就拉了海棠一把,对铁马说,今天就来看看,回去商量一下了再定夺。
铁马说好,不过你们要早点决定,现在大块的大理石很紧俏,经常缺货。还说爹妈养你们一场也不容易,大老板就不要省那几个小钱。这么好的墓碑,你妈在下面也有面子。
高升的司机小赵忍不住笑。铁马就瞪了小赵一样,说这有什么好笑的?一块墓碑相当于住小套间,三块的相当于小平房,五块的是三室两厅,七块的是别墅,九块的就是空中楼阁。
小赵问,如果连一块墓碑也没有呢?
铁马这时候已经戴起了口罩,抡起了锤子,准备凿石。,一听小赵这么问,头都不抬,不屑的说:“一块墓碑都买不起,怎么好意思去见阎王老子嘛。”
我们随高升回到镇上,住进了一家宾馆,叫四喜宾馆。听高升讲,四喜是指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四喜宾馆以前这是周家的产业,现在也转手给别人了。本来我想回枫香坪住的,但我上午去的时候,家里一个人没有。听连婶说,满石两口子去了鸡公岭。问起我爹老满,连婶嘿嘿一笑,说不知道这老头去哪里了,反正忙得很,经常在外面不落屋。于是我在我妈坟前烧了香和纸钱,干嚎了一阵,才和高升一起去找了铁马。倒是第一次到枫香坪的海棠,哭得伤天伤地。
高升晚上来找我,自然要说起墓碑的事情。高升当领导久了,考虑问题就是比我周到,说话也含蓄,但总能说到要害处。他先给我和海棠讲了一个故事,说的是我们东安县的两个人,都姓林,两人是本家,又是邻居,关系亲密得比亲兄弟还好。前五年,林老二在外面挣了点小钱,回家就给自己的爹妈立碑。当时钱不是太多,就是简单了树了一块单面碑。
林老二把碑一立,就走了。在家种田的堂兄林老大一见,不行呀,都是男人,他林老二立得,我就立不得?也请人来给爹妈立碑。花了几千块,给他爹妈坟添置了两块水泥板。
没想到这林老二这几年走运,发了笔横财。有了钱的林老二认为,一定是父母在天之灵在保佑自己,于是回来重新给父母立碑。这次就更排场了,给他爹妈来了个七面碑的小别墅。为这事前后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钱也用了不少。一切办妥当后,林老二又重新外出发财去了。刚过了半年,就接到村里的电话,说他爹他妈的坟地,让人给炸平了,可怜他爹他妈,连棺材带尸骨,都化为了尘土。真是死了也不得安宁。
这事因为涉及到爆破物资,当地公安机关就着手调查。查来查去,查到了林老大头上。一审问,林老大交代是自己所为。至于为什么要炸别人家的坟地,林老大硬是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后来有人就讲,说这是因为林老大觉得,林老二这样做,是在向自己炫耀。而自己又没有办法应对,给父母立更好的碑。
还有一点,自从林老二给父母重新立碑后,林老大就一直多病,有风水先生就讲,是林老二趁立碑的机会,破坏了林老大家的风水。林老大气不过,就想到了炸坟这一招。你让我不好过,我也让你不好活,活人我斗不过,死人还是奈得何。
这是高升叫我要低调行事。我一想也对,和海棠一商量,决定就给我妈立个三面的碑。不大也不小,也不招惹别人,面子上也过得去。第二天一大早,我和海棠去找铁马大叔。铁马一见我俩,很是高兴,以为我要做那套八万八的人间天堂,把袖子撸起老高,喜形于色。后来一听我们只做三面的大理石碑,人也焉了,脸色就黯淡了许多,袖子也顾不得撸。
问做好要多少钱,他说起码一万八。还说这段时间太忙,你们要是只做三面的,估计得等上一段时间。说完戴好口罩,拿起锤子在石头上叮叮梆梆的凿,对我爱理不理。我一看铁马这样,就知道他是垄断的生意做得太多,让人把脾气惯坏了。不过我可不想求他,也不在乎那千儿八百的小钱。有钱哪里不是花?照顾了你生意,还给我脸色看,门都没有。拉起海棠,转身就走。
才走到半路,高升的电话打过来了。高升问我们谈得怎么样。我说个人觉得,铁马大叔的水平一般,样式老旧,自己想和海棠到东安县城看看,货比三家嘛。
我和海棠到县城定了一套五面碑。也是大理石材质,样式要比铁马的新颖大气,花了我五万块。据我所知,目前枫香坪立的最好的碑,最多也就是三块的组合。按照铁马的说法,算是给我妈添置了一套三室两厅的房子。妈,生前没有你享到我的福,死后还要给我俩弟兄挣面子,委屈你了!辛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