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就是三十五岁了。这年的六月初六,高升到金子山来找我。高升这时候的身份也显贵了,是我们东安县铁匠镇的书记。当上书记有两年的高升,最明显的是变化是个子变矮,肚子变大,走起路来四平八稳。
这时候的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下井卖命赚钱的满斗了。我现在是金子山的满神医。我走在金子山的大街上,只有我不认识别人,没有别人不认识我的。大清早的,卖菜的小贩看到我就喊:
“满先生,我这是新鲜的白菜,拿两棵回去炒了吃。”
还不忘解释:“自家种的,没打农药。都是农家肥。”
金子山这边的人,都把骗钱无能的医生叫杀猪佬,把高明的医生称先生。我被称为先生,是从去年春天开始的。那时我在老包,以及中日医院院长的支持下,开始做“满氏理疗”,做的时间不长,大家就开始叫我先生了。其实我一听先生这两个字,总感到有些怪异。先生,先生,有句话不是说,先生先死,先死先生吗?但别人这样叫了,我还得答应。不然人们会说我架子大。
买东西当然要付钱。我掏出钱包就要给,卖菜的小贩一脸气愤,脸红脖子粗的说:
“满先生,你这是啥意思?瞧不起人呀。不就两棵白菜,至于吗?”
还说:“你要嫌我的菜不好就明说。”
一看卖菜的这个样子,我也就不客气了。我要是不拿就是对不起她或他。我知道,他或她的家人,肯定请我治过病。也就是屁股问题。就算以前没有请我治过,保不齐以后会麻烦我,虽然我会受他们的钱,但我收了钱,能办好事。
同样,我要是去菜市场,看到卖猪的卖羊的卖……都是看见我了就喊:
“满先生,过来过来,我的肉是没有喂饲料的!”
或者说:“我这鱼,今早上才从塘里起的网。”
我要是付钱,这些人都一样的表现出气愤之情:
“满先生,你不要瞧不起人好不好!”
一边把袋子往我手里塞一边说:
“下次不用您亲自过来,打个电话我上门送。”
菜市场里,只有卖鸡的地方我不去,去了我也不买。现在金子山两个菜市场,所有的鸡都是我老丈人家喂的。以前,我老丈人老方,经常是把鸡拖到一百多公里的县里去卖。老方也想省事,把鸡就近消化,但镇上卖鸡的小贩,都嫌老方的鸡品种一般,卖相不好,价格偏高。其实也不是真的嫌弃老方的鸡品种一般,卖相不好,价格偏高。这些人卖鸡,就算是死鸡病鸡高价鸡,一样都卖得出去。最主要的,是觉得老方这人一根筋,人又小气,肚子里弯弯拐拐多,不太好对付。
现在不一样了。老方的鸡,全镇畅销。过去是老方求别人卖自家的鸡,现在倒过来了,鸡贩子去求老方。老方的鸡,比其他养殖户的贵三毛钱还供不应求。以前金子山附近,有五家养鸡的,现在就剩下两家了。除了老方,据说仅剩下的另一家养殖户,生意已是一天不如一天。
老方这人,天生一张黑脸。现在黑得发青。老方以前是受别人的腌臜气,把脸气黑了的,现在是他稍不如意,就爱和鸡贩子吹胡子瞪眼。只要老方一教训起别人来,立刻神采飞扬,于是一张老脸就黑得发了青。
家里人也劝老方,叫他不要倚老卖老不识抬举。老方梗着脖子说:
“他们狗眼看人低,有谁见过对狗客气的?”
这话刻薄,狠毒。老方夹着烟,冲地下吐了一口痰:
“装了大半辈子孙子,我现在也当当大爷!”
于是鸡贩子都成了狗,都成了孙子。老方当起了人,当起了大爷。外人不好评价老方,但老马,也就是海棠以前的公爹,还是说出了大家的心里话。这话还是当着我的面说的。
老马说:“算啥**玩意。不过是在拿你的屁股当脸。”
又说:“臭狗屎就是臭狗屎,贫下中农就是贫下中农。”
还纠结自己家的房子:“妈的,说是要拆迁的,现在连个影子都没有,咋回事呢!”
我说:“要不,我把房子再买回来。”
老马摇头:“算了,折腾够了。”
又说:“还是你满斗命大。以前真没看出来。”
我虽然对老马没有太多的好感,但还是觉得这老头不算太坏,至少上次他在给海棠付钱的问题上,没有耍赖捣鬼,也算是救了我的命。我时常还给他送点礼品,当然这些东西都是别人送我的,不早点处理就会过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