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又是一阵大笑。在大家的笑声中，老马倒背双手，嘿嘿笑着走了。又到下一处地方继续造谣。听众中有和老方关系好的人，或者看戏不怕台高的人，背地里跑去告诉了老方。有些地方，还特意添油加醋渲染一番，老方听后，气得暴跳如雷。

老方之所以这样气，不是因为老马说了那些关于海棠和我，以及小青失业的事。而是因为老马不该翻出老方五代贫农的旧事。说是老方家五代贫农也无所谓，但不该说老方他爹清早八早就出门捡狗屎。老方还是小方的时候，因为调皮捣蛋或者偷懒贪玩，没少被他爹打过。老方他爹打他的时候，就是用扒拉狗屎的耙子。那耙子一米长，新鲜竹子做的，前端口用刀破开，在火里一烤，弯成一个爪形。老方他爹打他的时候，手上没有轻重，一耙子下来，老方身上就开一朵喇叭花，还带有狗屎的腥味。挨打还不要紧，关键是有不少的小伙伴笑话自己，其中就有当年的小马也就是现在的老马。老方对此深恶痛绝。

今天被老马揭了当年的伤疤，有些恼羞成怒，提起菜刀就要去找老马理论。还是他老伴反应快，一把把老方的菜刀夺下来。老方其实也不是真的想去砍老马。为了捡狗屎这一句话就去杀人，那世界还不早乱套了？无非是在众人面前，摆出一个跟老马势不两立的姿态。也是想让老马知道，你把我惹急了，我真的敢动手。见自己的菜刀被夺下，老方就把老伴骂了一气。

老马造谣没有让老方真的动气。但晚上海棠下班后，没有回家，又直接和我住到一起，这让老方很生气。

我前一晚上没有和海棠在一起，备受煎熬。老马在村里造谣的时候，我就溜到茶叶店去了。一看海棠，也是两个黑眼圈。一看就是没睡好。在店里不好亲热，海棠就让我先回去，晚上再去接她。我一看海棠这样向着我，高兴的把她抱起来转了三个圈。本来可以转四个圈的，最近力气有点亏，腿还是软了些。

晚上我俩躺在小床上，有无数的话说不完。我还是忍不住问海棠，她爹对我俩的婚事倒底是什么态度。海棠说：

“我不回家跟着你，这就是我的态度。你说是我的态度重要，还是我爹的态度重要？”

我说：“我也是怕影响你和你家里人关系。”

海棠：“我俩好就行了。”

又说：“我爹也是担心，怕我跟着你受苦。为人父母，为儿女都有这个想法。”

我说：“海棠你放心，我会努力赚钱的。”

海棠问：“你想怎么做？”

我说：“我还是下井去挖矿吧！”

我其实是不愿意下井的。这一行风险太大。但对我来说，没有比这更好的赚钱手段。我当时想，别人能捡到金子，我也能捡到。真要是撞到机会，说不定也能赚点小钱。至少不然老方一家人小瞧我。

还有一个隐秘的想法，我是不会说出来的。我想就算我运气不好，真的遇上矿难，我要死了，海棠也能得到一笔赔偿款。和马家不一样，我爹我妈是没有机会来金子山争财产的。只要能让海棠过得好一些，我就算是死也值得呀！

海棠听我说要下井挖矿，把脸一黑，侧过身去，把一个冷冰冰的屁股对着我。我有些慌，不知道什么地方得罪了她，忙问这是怎么了。

海棠扭过头来：“我要是嫌你穷，今晚上还会和你睡一张床？“

又说：“你要是还去井下讨生活，摆明了是想让我再当寡妇呀！”

还哭了起来：“我俩要是在一起，你就是死，也要死在我后面。你要死我前面，我也不活了。”

我心里沸腾翻滚。海棠的话不那么好听，但实在。我从后面抱住她，说：

“放心，为了你，我不仅要活着，还要好好的活着！”

这是我这辈子说得最肉麻，最动听，也最有意义的一句话。这一句话就让海棠软了身子。那晚上我来了三次。其实还可以再来，海棠怕我用力过猛，拒绝了。我硬还要，她只好求饶。我俩打闹一番，才相拥睡去。

这天晚上，老方见海棠不回家住，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拿上手电筒就要来找我要人，被他老伴拦住了。老方人前爱教训老婆，背下里，其实很听老伴的话。老伴见老方要出门，一把把手电筒夺下来，埋怨道：

“都这大一把年纪了，也不嫌丢人。儿女自有儿女福，你还能操心她一辈子？”

又说：“海棠不是三岁小孩，她决定的事，你还想改？也不想想她的脾气。”

还说：“以前没见你这么糊涂了，真是人老多怪！”

骂得老方不做声。老方就这样，好个面子。其实还是讲理的人。也是最近，小青被医院开除了，天天在家埋怨小海，还捎带上了老方老两口。老方听的多了，也气。有气又没地方撒。唉！男人这一辈子，咋就操不完的心呢！

方妈接着说：

“要是依着金子山的老规矩，现在的海棠，还算是马家的媳妇。虽说死了男人，也算马家的半个女儿。真要是把满斗逼急了，他可以去找马家商量婚事！真要是这样，老马又可以讲你的笑话了。”

又说：“别给脸不要脸，好好想想以后咋办。”

又推了老方一把：“老东西，还不快洗了睡去？”

老方有些不服气，边走边嘟噜。倒底说了些什么，其实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老两口上了床，开始认真讨论海棠和我的事情。总不能这样拖着吧！老方一旦接受了事实，做事还是很有分寸的。最后老两口达成三点共识：

第一：海棠和满斗是自由恋爱，双方父母不参与，也不需要媒人。这样做省事，主要是不用得罪杜婆鸡。

第二：礼可以免，但不能少。要是两人结婚，方家可以不要彩礼，但也没有陪嫁。不过认亲这个程序还是必须要走的。反正方家亲戚也不是很多，只有十多家。

第三：两人要是结婚，不能在娘家住。免得和小海两口子引起一些矛盾。满斗要想办法在镇上买房子。

老两口商量好，也是后半夜了。老马一条腿搁在老伴的身上，忍不住感慨：

“想当年，我俩那时候结婚，多省事呀！”

老伴说：“呸！让你狗日的占了便宜”

又说：“你以为别人不知道你坏呀！先斩后奏，先把我肚子搞大了。”

还说：“我爹我妈没少骂你！把你们方家祖宗十八代都骂光了。”

一想到自己年轻时的英雄壮举，老方忍不住嘿嘿的笑了。笑得那个志得意满。笑完了，又有了想法。这想法随着年龄的增加而日趋减少。今天算是碰上了。就伸手去摸老伴。方妈开始还不肯。后来没办法，半推半就的过了大半辈子，也习惯了，只好把身子平躺下来。老方上去的时候，她在下面骂：

“老不正经。亏你还想，真不要脸！”

过一会儿又喊：“轻点，轻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