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买了一大包婴儿用品,我俩去看杜婆鸡。杜婆鸡生了儿子,人倒还胖了一圈,拉着海棠说个不停,全是生儿育女的事情。蚂蚱脸上粉嫩粉嫩,吃饱了在妈妈身边呼呼的睡。
杜婆鸡问起海棠到北京玩了些什么,海棠对北京熟,东扯西拉了一大堆,但没有说起自己在郑州下车,然后去商丘和曹县找玉梅的事。更不会提在菏泽的遭遇。杜婆鸡要留我们吃饭,海棠说有事先回去。出门的时候,海棠又给了蚂蚱一个大红包。
我刚出了门,杜婆鸡又喊我回去。杜婆鸡是精明人,早看出我们的端倪来,就问我:“你俩的事,妥了!”
我点头。杜婆鸡说:“那你可得好好的待人家。海棠可是好女人,”
又说:“海棠他爹那边,你也得照着规矩去办。”
我在犹豫,是不是求杜婆鸡但媒婆,上门去说和,杜婆鸡看出我的想法:“既然你和海棠已经对上号了,我这个媒婆也算完成了任务。”
我说:“那怎么行。没你出马,我两眼一摸黑。”
杜婆鸡:“老方这老头,有很多臭规矩的,你以后就知道了。”
又说:“重要的是海棠,海棠在你身边,你还怕逑呀!”
又叫时迁拿出一万块钱来:“知道你也要用钱,先把这拿着。”
我也不客气的说:“那就算是我借你们的。以后再还。”
也确实差钱用,就把钱拿着了。就当是想借的吧。后来我才知道,这钱给我也是有原因的。这得感谢蚂蚱。杜婆鸡这人迷信,爱许愿。怀着蚂蚱六个月的时候,有次意外出血,在医院保胎了几天。当时她就许愿,说要是胎儿平安无事,还能生个儿子,就给有缘人一万块钱。这种许愿法,在金子山叫风头愿,主人许愿后,第一个上门见面的就是有缘人,但主人在愿望实现之前,不能声张。那天她许过原后,恰好我去医院看她,正好撞到了风头上。为了还愿,杜婆鸡真的给了我一万块钱。这女人,真还是个角色。
海棠回到金子山,就和我满斗住到了一起,这让海棠他爹老方有些恼火。真是不把村长当干部,不把老方当岳父。本来,海棠一个人外出十多天,老方就很担心。还以为她去了北京。海棠走后第三天,老方没有女儿的消息,就给北京的亲家母打电话,含蓄的问,是不是海棠去找大老刘了。亲家母在电话里说没有啊,连人影都没有见呢。还关切的问老方,海棠怎么了。
老方这才知道,海棠肯定是到其他地方去玩了。心里就发烦。发烦不是说海棠不该出去玩,而是觉得海棠有事不该瞒自己。老方不想让海棠在婚姻的问题上再吃亏。北京的那个大老刘,上次被老马吓跑了,事后大老刘了解到了真相,后悔得很,经常打电话过来关心海棠,也是想来个重续前缘。对这件事,老方持保留态度。但老伴方妈妈,以及儿子小海儿媳小青,都认为北京这数学老师好。也不说是大富大贵,总比那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自己又一无所有的满斗强吧!
海棠一出门就是这么多天,一点消息也没有传回来。回来了也不是马上回家。老方想,一定是满斗在捣鬼。这天见我提着一大包东西,和海棠一起回来了,老方觉得有必要向我表明立场。
我一进屋,方妈妈连忙招呼我坐下,还给我端茶。小海不在,小青在一边钩毛衣。老方坐在椅子上,屁股都没有抬,也不吭声。我一看到他黑沉沉的脸,心里就越发没底,连忙去瞧海棠。哪知道海棠被小青缠着了,没有功夫顾得上我。我的汗就下来了,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老方不做声,在身上摸烟。我连忙站起身,把黄鹤楼递上一支。老方摆摆手:
“这样的好烟我抽不习惯。”
还真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支烟,这烟两块钱一包。老方打着火,自顾自的抽起来。还是不跟我说话。好容易老方说话了,一开口把我吓一跳:
“满斗,你上我家来,带这些东西是啥意思?”
又说:“莫非是想跟我学喂鸡?”
我哪有闲心跟他学喂鸡呢!这才想起杜婆鸡的话来。杜婆鸡说,老方这老头臭规矩多,看来确实如此。先前心里还紧张,怕得罪将来的丈人,现在一看,得不得罪都一个样。于是我干脆明说:
“老爹,实话实说吧!我是上门提亲的。”
一指海棠:“我俩商量好了,要白头到老。”
又说:“海棠说了,一切由您老人家定夺。”
老方没想到我这么直接。要是我客套起来,老方的办法更多。见我直奔主题,就有些怒了,觉得我话里话外,都带着得意。但老方又不好意思冲我说狠话,怕口不择言,落得像上次被小青教训那样,于是换了一副笑容:
“提亲?提什么亲?你可是把我说糊涂了。”
又故作明白:“哦,你说和海棠的事呀!哎呀,……”
我以为老方要说,哎呀,这事你何必如此麻烦呢!你们想咋样都成。但他没有这么说,老方吐出一口烟,不急不慢的说:
“哎呀,满斗呀!礼可以少,但不能免。你既然是要上门提亲,怎么也得要个媒人吧!”
我一看有戏,连忙说:“不是我们没有请媒人。您也知道,杜婆鸡才生了小孩,还在做月母子。”
老方呵呵一笑,又抽起烟来。对我的说法没反应。我刚以为这老头同意了呢,老方开口了,一开口又没有好事:
“满斗,你把我们老方家还是蛮当人呢!”
我说:“这……”
老方:“瞧你请的这媒人。杜婆鸡!嘿嘿,谁不知道她呀!金子山的男人没有不认识她的。在街上卖逼卖了不少年了!她当鸡头的时候,没少给男人介绍小姐。”
把手里的烟屁股扔在地上:“你满斗不在乎,我老方家丢不起这个人!”
拿脚奉命踩地上的烟屁股:“亏你满斗瞧得起我们,多谢你了。这门亲事,不开也罢!”
又说:“也不想想,你一个外地人,上无片瓦下无寸土,你叫我怎么放心吧姑娘嫁给你?”
然后起身,黑着脸,背起手,把我晾在一边,出门玩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