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旅社，又上了出租车，重新去百花街。出租师傅一看海棠，又把她当成赶场的小姐了，还跟海棠开起了荤玩笑，被海棠骂了一通，还威胁说要投诉司机，吓得司机到了巷口，钱都没有收就溜了。
此时的百花街流金溢彩，灯火通明，东面每个店门口，都站着两个穿旗袍的妙龄女郎，朝进出的客人微笑致意。西面更是热闹，每个店门口都支起了桌椅板凳，冰镇啤酒，油焖大虾，扒鸡牛肉，面条炒饭……应有尽有。几乎桌桌爆满。喝酒划拳的，讨价还价的，打趣逗乐的，好不热闹。
海棠在西面溜了一圈，最后在一处卖米酒汤圆的小摊钱停下。这个摊子小，生意少，唯独摆摊的婆婆年纪大。婆婆乐呵呵的招呼海棠坐下，然后下汤圆。海棠指着对面的一处黑暗问：“婆婆，对面那一家店子，怎么没有开门？”
婆婆用勺子搅动着锅里的汤圆，头都没抬：
“那一家老板倒霉了。前几天检查，小姐**被抓了现场。老板也被关进去了。”
海棠啊了一声。婆婆又说：“那老板还是外地人呢！开业才几个月。前两天还上了新闻了的。”
海棠故意说：“这外地人是谁呀？胆子这么大。”
婆婆把汤圆往碗里捞：“别人都叫他九哥，不晓得真名真姓。”
又说：“做这事，谁好意思用真名呢！那老板到我这里吃过汤圆，看起来文文弱弱的，不像个搞歪门邪道的人。”
小心的把汤圆放到海棠面前：“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海棠一碗汤圆，只尝了一个就走了。婆婆还以为是自己汤圆味道不正，等海棠走远了，捞起碗里的汤圆尝了一口，咂吧咂吧嘴说：
“不苦呀，是甜的！”
海棠没有直接去火车站，而是让出租车在城里绕了一圈。绕圈的时候，眼睛看着外面，脑子里又想起玉梅和自己说话时，那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来。玉梅为什么让自己来这里看牡丹呢？她肯定知道洪健的事情。她这样做，是在记恨自己，还是想帮自己解脱？还是有其他的原因？如果是记恨自己，早上在车站，她就不会那样的痛哭流涕。那种眼泪，只会从心底第十八层涌上来。
于是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虽说那个卖汤圆的婆婆，只说被抓的老板叫九哥。目前还不敢确定，九哥就是洪健。真要追查，给玉梅打个电话，或者明天去警察局咨询，可能都能知道答案。但海棠已经放弃了，不想再折腾下去了。何必呢！就让内心深处的那个洪健，还是像以前那样，安安静静的躺在某个角落，任他自生自灭吧。和他一起消失的，是曾经有过的那么一种温暖，和那么一种期待。
车到了火车站，海棠忽然发现，把这个城市的灯火加起来，还不及百花街一处明亮。
海棠付了钱，径直去了售票厅。已经是凌晨两点多。她退了到郑州的火车票，买了去青岛的卧铺。到青岛的火车是两点半开。海棠看看表，再过二十分钟，就可以离开这个城市了。她可是一秒钟都不想在这多呆。
十天后，海棠回到金子山。还是坐北京到金子山的火车，但她确实没有到北京去。海棠走出金子山火车站，远远的就看到守在出站门口的我。
那时候我额头上汗涔涔的，脖子伸得像鸭脖，东张西望的，分明是在做贼。海棠就把伞撑起来，挡着自己的上半身，偷偷绕到我身后。到了我身后，就看到我手里拿着的那套衣服。这倒是让海棠没有想到。再看装衣服的袋子，有些褶皱有些脏。海棠笑了，还笑出了眼泪。她顾不上把泪擦干，抬脚就踢了我屁股一下。
那段时间，我天天去火车站守着。不是整日整夜的守，我可不傻。北京到金子山的火车，都是上午十点到站。我就九点五十去，如果出站的人群里没有海棠，我再回去。一连十多天都这样。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的耐心在消退，我害怕看到，海棠某一天在出站口出现时，身边跟着大老刘，或者其他的男人。我不止一次听小青在我面前讲，北京的那些男人如何的温文尔雅，如何的风度翩翩。听他们的口气，和北京的那些男人比，我就不是人。
但我还是在坚持。我想，就是海棠不嫁给我，这套衣服也得送给她。说得好听点，这是原则问题，我满斗不能说话不算数。说得实质点，我是打了坏主意的。真要是她身边多出一个男人，我就用这套衣服，去试试他的度量。要是遇到个小鸡肚肠的家伙，把他气跑了，我不是又有机会了吗？
海棠在后面踢了我一脚。我转身就看到海棠的笑脸。这是多么甜美的笑呀。就像是三伏天给我捧出了个大西瓜，不光有西瓜，还有两瓶冰镇啤酒。我差点被她的笑容醉晕。拼了最后一丝的清醒问：“人呢？”
海棠：“什么人？”
我：“你男人呀！你不是去北京找男人去了吗？”
海棠终于忍不住，放肆的大笑起来。还笑出了眼泪，笑弯了腰。好半天才站直身子：“是去找了，没找着。你以为男人好找？”
又问“满斗，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回来的？”
我心里有些底了。说：“我也不知道呀！我天天在这等。”
抹了把汗：“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又把手伸过去：“你把衣服拿着，我来给你拎包。”
海棠一把挽住我的胳膊。我俩就这样牵挂着走出了火车站。海棠问：
“你就没有什么话给我讲？”
我说：“杜婆鸡生了，是个带把的，六斤半重。”
海棠：“然后呢？”
我把海棠往自己身边拉了拉：“那娃小名取得怪，叫蚂蚱。”
海棠：“就这些？”
我说：“就这些。”
海棠：“真没了？”
我说：“还没有想起来。”
海棠把胳膊抽了出来，狠狠的揪了一下我的耳朵：“呸！还说你是老实人呢！”
咬着牙说：“小心憋死你！”
一跺脚，一转身，撅着嘴说：“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