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同学说开去,天南地北的讲了起来。玉梅就讲,之所以现在和威哥在一起,是觉得这男人靠得住。以前自己对洪健,那是实实在在的付出。但洪健偏偏感受不到自己的好,还说这种爱让自己窒息,没有一点自由,这种生活过得太久,想逃离。一怒之下,玉梅就提出了离婚。
又说起威哥,虽然年纪偏大,但懂得迁就自己。至于是如何跟威哥搭上线的,玉梅到没有讲。好几次海棠想问,有没有开口。
海棠就讲起自己的两段婚姻。小北京的意外,小马的小精明,老马两口子的爱钱如命……宗宗件件,件件宗宗,细细的说来。唯独没有提起的就是我满斗。两人敞开心扉,诉说着自己的幸与不幸。在对方的幸与不幸中,两人都找到了自己的影子。
玉梅对海棠说:“先等等,等我屙泡尿了你再说!”
海棠:“我也去!”
或者是海棠对玉梅说:“先等等,等我喝口水了你再讲!”
玉梅:“我也去!”
两人就这么讲啊讲,一直讲到公鸡打鸣,两人还没有一丝睡意。海棠:
“玉梅,明天你还要开门。早点睡吧!“
玉梅:“没事,你难得来一趟。明天我关门。”
又说:“钱哪有挣得完的?”
钱是挣不完的,那话又岂是讲得完的?一直讲到东方发白,两人终于支撑不住,相拥而眠。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两人起床一看,厨房里米饭是熟的,荤菜素菜都放在案板上,只等下锅了。看到这一切,海棠觉得,昨晚玉梅说的都是真话。
吃完饭,海棠就要去火车站买票到郑州。玉梅哪里肯让海棠走?还把海棠的包藏了起来。没办法,只好依了玉梅。然后玉梅借了辆自行车,两人上街把县城转了个遍。晚上威哥还是要加班,还是两人出去吃,海棠耍了心眼,提前买了单,被玉梅发现了,逼着老板把钱退给海棠。两人好一通的折腾。
回家了照样是日白。相比昨天。两人说得更细更透彻。快到十二点了,威哥还是提着宵夜回来。打过招呼进去洗澡,洗澡了告辞到熟食店去睡觉。海棠有些过意不去:
“玉梅,我这一来,不是耽误你们夫妻生活了吗?”
玉梅嘿嘿笑:“我就是希望把他赶走,你看到他鸦片鬼一样,瘾粗着呢!半夜下班了回来,把我摇醒了整。烦死人。”
又说:“以前洪健,那玩意不中用。”
又问:“你以前那几个男人,中不中?大老粗?”
问得海棠脸都红了。只好摇头不回答。玉梅又说:“海棠,其实我挺恨你的。”
海棠:“为啥?”
玉梅:“要不是因为你,我就不会逞强。要是不逞强,哪有我倒追洪健的事?病根还在你身上呢!”
海棠听了哭笑不得。
昨天没有睡好,今天瞌睡来的早些。睡之前,海棠又说起回家的事,玉梅眨巴眨巴大眼睛说:
“你到了曹县,不去一趟菏泽真是划不来。”
又说:“以前就知道洛阳牡丹,我到了山东才知道,菏泽才是牡丹之乡。你现在去。说不定牡丹园里还有鲜花。这也不枉你走一遭呀!”
海棠也动心了。当然海棠的动心,并不仅仅是为了看牡丹。于是点头说好。说明天一早就去菏泽开开眼界。看了牡丹,在菏泽坐晚上的火车,直接到郑州。
第二天一早,玉梅送海棠去汽车站。到菏泽的快巴多,十分钟一趟。海棠拿着票刚上车,司机就把车发动了。海棠靠窗坐下,玉梅就在外面拍窗子,嘴里还在嚷嚷着。发动机声音很大,震得耳朵嗡嗡的,玻璃窗也打不开。海棠根本听不清玉梅在说什么。就只见玉梅的手搭在玻璃上,嘴抿着,脸上满是泪水。玉梅的眼睛大,泪水也汹涌。就是这汹涌的泪水,把海棠的心冲了个七零八落,憋了好多年的委屈,不平,愤恨,失望统统涌上心头。于是在满车乘客的惊诧中,海棠把头一埋,放声痛哭……
来到菏泽牡丹园门口,海棠就有些失望。看到的是巍峨高耸的牌楼,踩着绣球的石狮子,更远处还有一朵怒放的牡丹雕塑,就是没有游人,可谓冷清。想进去逛逛,又觉得一个人太无趣。要是把玉梅也拉来,也许就进去瞧瞧。
门口有两个老头下棋,一胖一瘦。瘦老头估计是遇到迷局,埋着头苦思。胖老头有些得意,两手各捏一枚棋子,相互敲着。胖老头讲海棠在门口踌躇不前,还东张西望,就问:
“姑娘,头一次来这里吧?外地人?”
海棠说:“是第一次来。不知道里面还有没有牡丹看。”
胖老头就笑了:“谷雨三朝看牡丹。现在都过了五月,你来晚了。”
又催瘦老头:“你快点,一步棋想半天。”
又对海棠说:“姑娘,平时里面也没啥好看的。牡丹不开花,这园子和其他地方都一样;牡丹开了花,这园子和其他地方就是不一样,”
海棠就打消了进园子的念头。只是在心里有些奇怪,玉梅怎么要叫自己到这里看牡丹。盘算良久,又打车去步行街。去年下半年,洪健电话里说,他在步行街边上,开了一家货运部,专门为各个商家办托运,业务不是太好,想改行。还说真要是改行了,第一个告诉海棠,
一晃半年过去了,两人再没有联系过,也不知道洪健现在生意怎么样。海棠也不打算打洪健的电话,她甚至只打算,找着洪健的地方,自己藏在某个角落里,偷偷看他一眼后就走,她不想让洪健知道,自己来找过他。
一想到自己大老远的跑了,牡丹没有看成,倒去看望老同学了。如果是一般的女同学,看看也是正常的,偏偏看的是洪健。又偏偏洪健这些年来,无时不刻在关注着自己。而自己,似乎也乐于享受这种关爱。两人间,有些若即若离。仿佛两辆同行不同轨的火车。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知己?
到了步行街,海棠又有些犹豫。这种犹豫,从金子山上火车时就有,只有在郑州下车倒是很干脆。不过在郑州的时候,还只是想去商丘找玉梅。没想到商丘没有找着,又跑到曹县。找着玉梅了,竟然又跑到了菏泽。无意中,菏泽成了终点站。但也不一定就是无意呀!说不定其中也有下意识的行为呢。这样一想,海棠心里乱成一团麻。
最后一狠心,还是去找。既来之则安之,都到这份上来了,见一面也不是什么坏事。
就在步行街上打听,哪里有货运部。有人告诉她,在东北角的偏僻处,有那么几家物流。步行街也很冷清,但地方不小,走了半个小时,才找到东北角那几家物流公司。一看招牌,海棠心就凉了。这都是几个全国性的大物流公司。根本就没有‘天健物流’。海棠进了一间办公室,打听起有没有‘天健物流’。坐办公室的小妹是新来的,不知道。倒是很热情,帮海棠去问其他人。终于有个老员工说,以前好像有这么一家物流,现在还做没做不知道,因为和小物流没有往来。叫海棠去步行街的西南角看看。
海棠一想,自己是从哪里来会哪里去啊!写过大家,又往回走。走得脚趾头隐隐的痛。又过了半个小时,来到步行街的西南角。这里哪里有人?地上都是杂草了。不过马路对面倒是有几家货运部。
过了马路,也没有看到永健物流的招牌。只好进了一家货运部打听。老板是个男的,估计生意不好,有人打扰就有些不耐烦。抬头扫了眼面前的海棠,脸上又露出笑容。听海棠讲完,这男人挠着头想了半天,朝马路的转角处一指:
“妹子,你到那边看看,以前是有这么一家物流。好像没营业多久,就出了次事故。具体情况我不清楚,不知道现在门面是不是转了。”
又热情的问:“妹子,喝水不?”
海棠没有心思喝水。谢过后继续去找。过去后一看,有一家门面正在装修,门头上有半截广告布还没有扯下来,物流两个字看得清清楚楚。赶紧过去问工人师傅,知不知道这物流的老板到哪里去了。工人师傅正拿着锤子在砸墙,边砸边说不知道。
海棠来到旁边的烟酒铺,打听起这事来。烟酒铺的老板娘也热情,问海棠是不是找洪师傅。海棠说是,就是那个看起来有些文弱的外地人。老板娘说我不知道,不过我可以帮你问,旁边的房东老板应该知道。边说边抄起电话拨号。接通电话,竟然先说了好一阵的闲话,好像是在打情骂哨。到了要挂电话的师傅,老板娘才说起正事来,啊啊哦哦了一番,挂了电话。老板娘对海棠说:
“离开这都半年多了,好像说是到花王路四十五号开美发店去了。”
又问:“妹子,你是他什么人?”
海棠:“我是找他要账的。他欠我钱。”
又搜出零钱:“大姐,拿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