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起来个大早。等了半个多小时，那位女老板才来。不巧的是，昨天给海棠试过的那件，被别人买走了。老板娘又从一大堆衣服里，找出同一款同一码的衣服，给我装好。我留了个心眼，说这件不是昨天那件，不知道合不合身。我先付钱给你，回去真要是穿不得，我再来退。

老板娘倒是痛快：“要得！”

又说：“你这小伙子，倒是蛮诚心的嘛！”

我一溜烟的跑到方家，想趁早把衣服给海棠，顺便还给她道个歉。我去的时候，就看到方小海的堂客小青在扫院子。小青看是我，先问：“满斗，这么早你来做什么？”

我把新衣服往身后一藏：“小青，海棠起床没？”

小青吃惊的说：“啊？海棠去北京了，满斗你不知道？”

又开始扫地：“昨晚上的火车。我还以为是你去送的呢！”

我的汗下来了：“北京去了？去干什么？我不知道啊！”

小青又停下：“这就奇怪了，满斗你都不知道，那会是去做什么呢？”

小青眼睛转了几下，一拍手：“哎呦不好！海棠一定是去北京看大老刘去了。满斗啊满斗，你可要当心啊！”

这次我不光是汗珠子往下掉了，一起往下掉的，还有刚买的那件新衣服。泪水在眼窝子里面打着圈圈，我硬是忍住没让它们流下来。

我想，海棠一个人去北京，只怕回来的时候，就是两个人了。

我边往外走边骂了一句：“操！”骂是骂了，倒底是在骂谁，我自己也不清楚。

海棠说是到北京，其实她在郑州就下了火车。车还没有到郑州的时候，海棠只想着到北京去找谁玩。车一到郑州，忽然想起一个人来，海棠就临时决定下了车。

想出来走动走动，也不是一天两天的想法了。这几年，海棠守着金子山就没有挪过窝。到了最近，因为和马家的一些纠葛，让海棠很难堪。和小马的感情虽然淡薄，但男人死了，怎么说也是件不幸的事。男人死后，马家方家双方的斗气，和自己处处相关，但细想下来，又非自己的初衷。事情一路发展，已经超出了海棠的预期。她实在是不愿意看到今天这种局面。

我陪她去上街，结果钱包丢了，衣服也没有买到，这让海棠心里多少有点堵。她心里堵，不是因为衣服没买着，而是觉得，和她在一起的男人，似乎个个都没交好运。周同学，小北京，小马，还有今天的满斗，难道自己真的命硬？

就在早上，海棠起床后，也发生了件让她闹心的事。这事说起来和她无关，想起来，其实也把自己牵扯进去。海棠一家人以前都是习惯早起的，包括方小海。但小海自从结婚后，渐渐的就爱上睡懒觉了，当然是两口子一起睡。本来今天早上五点左右，方小海是要帮老方送一批土鸡到批发市场。结果老方起来半天，等到五点半了，小海在楼上还没有动静。

老方以前对小海很严厉，没少打骂他。等儿子结婚后，老方碍于儿媳小青的面子，也改变了方式方法，凡事都是好言相劝，不再对小海打骂训斥。今天不同往常，去得晚了，不仅赚不到钱，还有可能亏。也是最近烦心的事多，老方心头有火要发，就蹬蹬的上楼，去喊小海的早床。

别人喊早床是用嘴，老方喊早床是用腿。上得二楼，来到门前，咣咣咣的就是几脚：

“马勒戈壁的，狗日的你这是在挺尸啊？”

又是咣咣两脚：“天天老婆孩子热炕头，就不吃饭了？”

骂得这个毒啊！还捎带着骂了儿媳。小青结婚后，在家里什么都不干，老方早就有意见啦！

方小海受管制惯了，被老爹几脚吓晕了。赶紧起床下地穿衣服。正要出门。小青把男人喊住了。小青喊住了男人，自个儿穿了睡衣睡裤打开了门。门外，天刚放亮。老方身后，是一片墨白掺杂的天。这也是一天中最好睡觉的时刻。小青揉着睡眼：

“爹，大清早的，你着急上火干啥？”

见是儿媳出来，老方只好把火气压下来，正要解释，小青把眼睛睁大了：

“爹，以前你吼小海打小海，我没有听到也没有看到，我可以不管。但现在可是不一样了呢！”

言下之意，现在轮不到老方来调教自己的儿子了。老方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觉得儿媳维护儿子说话，也算是件好事。张嘴要辩解，小青手一伸，止住老方：

“爹，都说你是个讲道理的人，是不是？“

老方只好说是。还能说自己不讲道理吗？小青接着说：“你是讲道理的人，那我们就好好评个理！”

老方：“你要说什么？”

小青：“小海是你亲生儿子，凭什么你说他是挺尸？虎毒尚不食子，有老子想儿子早死的吗？”

说得激动了，小青把腰一叉：

“我嫁到你们方家，只想给你们生儿育女光大门庭，可不是来守寡当夜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