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婆鸡一听,连忙递上一支烟:“老马,你有啥想法?”
老马也不客气,接过烟点上火:“就冲你们两口子的面子,我是不会去搅局的。这满斗和海棠,般配得很。”
吐出一口烟:“就算我要搅局,也斗不赢你们两口子呀!”
这马屁拍到点子上了,杜婆鸡很受用:“老马,你的意思,不会是想要满斗给你一笔钱吧!”
老马:
“按照金子山的老传统,海棠也算我半个女儿,我怎么好意思找满斗要钱呢?”
又吐了口烟,有些激动起来:“海棠要是嫁了人,肯定要住以前的房子。但你也知道,房子是盖在我马家的地基上的,海棠也曾是我家的儿媳妇。现在我儿子死了,又急着改嫁别人。你嫁了也就嫁了,还占着我马家的房子,世界上没有这个道理的嘛!”
眼泪都快出来了。老马接着来:“妈逼的,活了活了大半辈子,窝心的事都让我老马碰上了。”
杜婆鸡这么精明的人,一下子还真挑不出老马的不是来。杜婆鸡想,要是自个处在老马的位置,想法肯定也一样。
老马:“小杜啊,我这就给你交个底,我是闲着没事的人,要是看着这么两个人,住在我楼上,心里肯定不舒服。”
又说:“如果海棠嫁给别的男人,我也懒得打招呼,我就天天折腾他们去。就怕是满斗……你们的面子天大……我也是没办法,想给你打个招呼,把丑话说在前头。”
杜婆鸡终于明白了:“老马,你的意思,要不你把房子卖给海棠,要不海棠把房子卖给你?对不?”
老马一拍大腿:“正是!”
又说:“这不是想找个人来了传话嘛!我现在和狗日的老方不对付,请你两口子说和说和,比较靠谱。”
又说:“他要买我的,十万块。海棠要是卖给我,也是十万块。这事终究要有个了断,免得时间长了,拖出人命来。”
还伸出一根手指头:“不管是我卖还是我买,都不让你吃亏。该抽成的,我照给!”
一根指头就是一万呢!看来这老马也是下血本了。杜婆鸡吃不准老马的底细,没敢当场拍板,只说能帮忙的尽量帮忙,至于抽成的事,事情办妥了再说。
老马又和杜婆鸡东扯西拉了一番,这才倒背着双手离去。后来在路上遇到了我,觉得有必要先向我表明态度,就拉着我说了那番话。
杜婆鸡等时迁回来,把老马的事情一讲,时迁也觉得奇怪,总觉得老马不是那种行善积德之人,今天来说这些事,定有所图。往后几天两口子找熟人打听,看老马新房子那一带,有没有什么新的建设项目。一连好几天,都没有打听到这方面的消息。于是杜婆鸡就找到海棠,把老马的意思说了出来。海棠拿不准把握,回去跟她爹老方一讲。
老方当时在喝茶。把那只内胆发黑的搪瓷杯在手里捏来捏去,半天才开口:“我不买,也不卖。”
儿子方小海忍不住:“买或卖都是好事呀!”
儿媳小青帮腔:“一定是他老马怕了。”
因为上次老马上门闹事,方小海表现不好,缩手缩脚的让老方很失望。于是老马一瞪方小海:“你晓得个屁,就知道巷子里赶猪。”
把手里的杯子一放:“你见过狗日的老马,什么时候安过好心?”
又把杯子端起来:“其中有诈!等等再说。”
这一等就是好几个月。一直到杜婆鸡要生小孩了,老方也没有再说起房子的事。老方不松口,老马也不好催,太急切了,让人怀疑。不过在这几个月里,我和海棠的关系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这么说吧,除了没上床,其他的事情都经历过了,还不是一次两次。当时在结婚这件事情上,海棠一直没有明确表态。说实话,我很急!
我说:“海棠妹子,我们就结婚吧!”
海棠:“我怕害了你!”
我说:“我等着你来害我。”
海棠:“我不想耽误你,前面都让我害三个了。”
我说:“那是他们自己没卵用,怪不得你!”
海棠叹气说:“我在想想,你容我再想想!我现在一听到结婚两个字,心里头就哆嗦。我怕!”
我就把海棠搂得更紧些。然后假装大方的说:“没事,你的心意我明白。我等!我等你!”
其实心里像长满了茅草。
我又开始在时迁手下做事。因为伤害没有养好,时迁叫我在配电房值班,工资是低些,但危险也小,另外自由活动的时间也多,才有更多的机会往海棠店子里跑。这天发工资了,恰逢赶集,我就拉着海棠去买衣服。
海棠不愿意我多花钱,推辞了半天,最后让我强拽着拉到集市。集市上人来车往,好不热闹。海棠看衣服,也不到专卖店去,就在大街上转。我知道,这是在给我省钱。她越是这样,我心里就过意不去,自作主张的把她拉进一家品牌店。其实我事先通过杜婆鸡也了解过,海棠平时喜欢穿这个牌子的衣服。以前她单身的时候去得多,结婚后基本就不去。
店老板应该是个生意精。一见海棠进来,就热情的打招呼,说好久没有见海棠你了,店里刚来几件新款,你穿上没话说,快来试试吧!
然后翻出几件衣服,让海棠逐件的试。要说这几件衣服,无论哪一件穿在海棠身上,都是绝配。海棠最后选了一件最便宜的。
我看出海棠喜欢最贵的那件。于是叫老板拿来打包。见我坚持,海棠也就没再推让。这是我第一次给海棠买衣服。拿着衣服付钱的时候,我一摸腰包,完了,钱包不见了。仔细回想一下,一定是刚才和海棠在街上逛的时候,太忘形被小偷摸去了。
海棠讲我在身上摸来摸去,问我怎么了。我一边擦汗一边说:“对不起,你得等一下,我去去就回来。”
海棠也明白了。碰巧的是,海棠出来的时候,身上也没有带钱。店老板是聪明人,连忙圆场:“不要紧,你们有事的话想办事。衣服拿在手上占手,我先给你们留着。你们把事情办好了,再过来拿!”
出得门来,我就叫海棠先在街上转转,等一会我再来找她。海棠叫我先忙,她想回家去。然后和我挥挥手,先走了。我也顾不得许多,心急火燎的去矿上找时迁。走到半道上才想起,杜婆鸡要生了,这几天在医院呆着,时迁也在医院里陪护。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转身往医院跑。
杜婆鸡也是住的中日医院。我赶到医院大门口,迎头碰上时迁,时迁一见我:“快跟我走,矿上出事了。快去帮忙。”
原来是井下出事了。还是冒顶。垮下来的大量土石方,把偏井的巷道拦腰堵死,进去的六个工人生死不明。我和时迁赶到时,一支二十人组成的救援队已经到位。现场气氛紧张。最近安全生产抓得紧,一下子要是死六个人,捅出去了可不是小事。救援是门专业活,我和时迁干着急也没有办法,只好在一边帮着打杂。
到晚上八点,我们才把最后一块石头清理掉。探照灯一扫,就见里面巷道里还亮着灯,六个人抱成团,蜷着身子正喜极而泣。真是万幸,除了一个工人受了点轻伤,其他人毫发无损……
忙完这一切,都快十点钟了。这时候才想起海棠买衣服的事情。连忙找时迁借钱,时迁烦得很,经不住我不停的赔笑脸,好歹借我一千。我拿着钱跑到那家服装店,人家早就关了门。
我估计店里有人,就在外面敲门。敲了半天也没有人来开。正着急,看到头上的广告牌上写着个电话。跑到路边的一个小杂货店打电话。电话响了半天,那头一个男人很不耐烦的喂了一声。我连忙解释,说是先前看了件衣服的,现在想来买。
那男人显然很烦躁:“打你妈的头啊,你买什么**衣服,给老子打电话。麻烦你看看,我这电话是干什么的!”
啪的把电话挂了。我连忙回去再看那招牌,怎么看都是刚才这电话号码。正在犹豫,街上有汽车过来,灯光一照,我发现了,原来是写电话的那块招牌破损了一小块。我把六当成了零,把八当成了三。这也是晚上视线不好,加上脑子里有些昏,看走了眼。
又回去打电话。这次倒是很快接通,一听声音就是那个女店老板。刚说了两句,她就听出我的声音,问我是不是来拿衣服。我说是。那头传出哗哗啦啦洗牌的声音,女老板抱歉的说,今天有客人在家,要陪着打麻将,你衣服我给你留着在,明天早上去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