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老马在找我之前,已经找过时迁两口子了。老马这么贼的人,之所以去找时迁两口子,是因为头天晚上有人找过他。
这人是老马本家一个侄儿,年轻有为,在县政府上班,随了母姓,人家都叫他小丁。老马对待各种亲戚,也是有区别的。对自家本系的人就亲近一些,对堂客老焦那边的人,或者马家外系的人,就疏一些。算是内外有别。不然也就不会有小黄那事。
小丁年幼的时候,家里很穷。缴学费的时候,小丁他爹经常找老马借钱。老马这人抠,那也不是对所有人抠。看这小丁人机灵,读书上进,比自己儿子小马懂事的多,打心里就喜欢这孩子。小丁他爹领着小丁来借钱,三百五百的,老马二话不说就借,倒是大方。
小丁这人出息。毕业后,从开始的一个小文员,慢慢成长成一个小科员。在县城里结婚生子买房,都是自己一手一脚操办的。也不容易。小丁平时很少回金子山,如果回金子山,一定先到老马家,无论贵贱,随手必定带上点礼品。老马把小丁送的东西,都当宝贝供在家里。
老马指着小丁捎来的烟,得意的对老焦说:“瞧瞧,人家这是把我当人呐!当初我给他借钱,你还死活不给!”
老焦:“可你也收人家利息了啊。”
老马指着面前的酒:“瞧瞧,一闻这香味,就知道是正宗货。”
老焦:“喝多了一样发酒疯。”
见老马时不时的得瑟,老焦也烦:“有本事,等你百年之后,让人家把你当爹一样供着去。”
或者说:“都一大把年纪了,还拿自己的脸贴别人的屁股,羞不羞?”
但老马不管这些。和别人吹牛的时候,总少不了拿小丁说事,且乐此不疲。
这次小丁来,先和老马东扯西拉了一番,然后有意无意的问:“听说您准备卖房子?”
老马一惊。以为自己做的那些事,连小丁也看不惯了。别人看不惯不要紧,千万不能让眼前的这人小看了自己。于是面露难色:
“小丁,我老了……有些事,不好怎么跟你说。开不了口哇!”
说完察言观色。小丁没什么反应,只是笑着说:“如果不等着急用,这房子卖了可惜了。”
喝口水,小丁又说:“就算有人接手,了不起卖个十多万。还牵涉到海棠嫂子的事……不值得!”
老马听出些味道:“小丁,你是不是听到什么消息?”
小丁实话实说:“我也只是听说。可能就在这一两年内,有一条高速公路要从这边过。听人讲,您那新房子,应该在红线内。”
老马倒吸一口凉气:“啊?有这样的好事?”
这时候有些庆幸。以前只顾着斗气,哪会想到这一层呢?镇上到现在,连小道消息都没有一个。也只有小丁这样消息灵通的人,才能知晓一些内幕。这样一想老马笑了:
“人争闲气一场空!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嘛!”
小丁不知道老马这话里的意思。接着讲,这消息还不是很确定,只是自己听说而已,算不得数。
老马知道小丁公务员做久了,凡事不想担责,也不就这事多说,嘿嘿笑着,把话题扯到其他地方去了。
等小丁走了,经过好几天的琢磨。深思熟虑一番后,老马来找时迁两口子。那天时迁出去了。杜婆鸡一见是老马,脸就黑了,说:“老马,我家房子都盖好了,没必要买你的屋。”
老马:“要是只为房子,我就不用到你们家。”
杜婆鸡:“啥意思?”
老马:“人一老就犯糊涂。为了房子的事,我没少得罪人。仔细一想,真的没意思。”
杜婆鸡:“这么说,你房子不卖了?”
老马:“想卖也没人敢要呀!”
这倒让杜婆鸡好奇了,不晓得老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这时候老马来了个欲擒故纵:
“侄女啊,你看我这也一大把年纪了。小马在世的时候,和你家时迁也不错。为了小马的事,你们也帮我费了不少的力。哪怕这样,我连感谢的话都没有说上一句……这两瓶酒,算是我老头子的一点心意。”
还真拧出两瓶酒来。杜婆鸡一看,这酒还是带牌子,不是水货,就知道老马是有求于自己了。但又想不出,老马倒底会有什么事相求。
老马:“我知道你和海棠走得近。麻烦你给海棠说说,这房子,我也不想卖给外人了。要是她能找了男人,将来也得有个地方落脚呀……”
杜婆鸡有些明白了。扑的笑出了声:“老马,你这人心眼多呢!绕这么一大圈,无非就是想把这房子,卖给海棠将来的老公呗!其实也就是想卖给海棠对不对?”
老马连连摆手:“以前如果是外人来接手,那就是卖。现在给海棠,怎么能叫卖呢?确切的说是转让……两者就不是一码事!”
杜婆鸡:“海棠没钱!”
老马:“不是有我儿子的赔偿款嘛!”
杜婆鸡见老马还惦记这事,也有些火了:“老马,你还是不是人,这时候还打赔偿款的主意,良心过得去吗?”
老马嘿嘿一笑:“这不是就是论事嘛,海棠再找个男人,也不能找个穷光蛋的吧!结了婚,钱就不单单是她海棠的了不是?再说现在结婚,没房子怎么成!”
杜婆鸡:“海棠还有屁的钱。都让她弟弟结婚花了。”
老马见自己绕了半天圈子,终于把杜婆鸡绕了进来,心里也得意。嘴上却说:
“听说你在给海棠介绍男人,叫满斗。这娃娃我见过几次,挺不错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