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映雪有些茫然,关上门小声道:“你是不是听到什么消息了?”
“没有,我的老领导曾经和李书记共过事,说他是比较务实的人,又是纪检干部出身。他不会听那些假大空的汇报,而是要具体事情。这也是我们实实在在干了的工作,应该原原本本告知他。”
邱映雪似乎明白了,点头道:“那好,我现在就回去准备。”
其他领导干部忙得热火朝天,陆一伟则回到宿舍认认真真把自己起草的讲话稿过了一遍,盖上被子安心睡大觉。
睡觉前,他在电脑上搜索了李默群的有关资料。在百度百科上,有他的照片和履历。照片中的他,五官周正,浓眉大眼,鼻梁高悬,嘴唇厚度适中,头发梳理的异常精干,尤其是让他忘不了,是那双刚毅笃定的眼神,既有猎豹般的凶狠,又有慈父般的柔弱,即便戴着眼镜都掩饰不了真诚实在。
在有关他的新闻报道中,他的讲话比较接地气。而且平时下乡调研的照片非常多,有一张照片握着老百姓的手,脸上洋溢着笑容,平易近人。没想到的是,他居然还是个文人,网上散落着一些关于他的文学作品,从文章中可以看出,他是个很有情怀的人。对照他的讲话,陆一伟又把汇报材料重新修改了一遍,有的地方干脆引用原句,
对于他来说,明天是大考。能不能赢得新书记的信任,在此一举。
第二天,街道上依然干得热火朝天,陆一伟没有理会,直接上了楼。不一会儿,孙根生急急忙忙敲门进来,扯着嗓子道:“陆书记,您要不去现场实地看一下,看那些还需要完善的。”
陆一伟抬头看着他,慢条斯理道:“嗓子怎么了?”
孙根生坐下道:“甭提了,喊了一晚上,到现在连口水都能喝。弄得鸡犬不宁,百姓怨声载道。”
陆一伟淡然一笑道:“大晚上的不让人睡觉,谁乐意。我不去看了,你们按照聂秘书长的准备就行,我不参与。”
孙根生一愣,劝说道:“您没必要和他置气,聂秘书长讲话没水平是出了名的,真不知道邵书记如何用他的。上次开两会你也在吧,听他讲得那两句话,简直把南州的脸丢尽了。和他见怪,简直跌份儿。”
陆一伟没有回应,脑子里想的别的事。
孙根生扭捏半天道:“陆书记,您说我的事是不是泡汤了?”
关于他的事,邵中杰已经上了常委会,基本已经定了,谁知道突然会出现这样的事。道:“按道理说上了会的,而且形成了会议纪要,不会变的。但新来的书记会不会推翻,这说不来。”
孙根生着急了,央求道:“陆书记,不管怎么样,您的想想办法。我倒不是迫切想离开,但时间不等人啊。错过这次机会,恐怕就……”
陆一伟有些无奈,道:“我一直在想办法,可突发不可抗拒因素,我也无能为力,只能是尽力而为了。”
孙根生有些失落,半天道:“好吧,实在不行我亲自找李书记,相信他能理解一个老革命的心声。”
“这事随后再说,我记着呢。”
正聊着,郭嘉俊进来道:“陆书记,刚刚市委办公厅通知说,李书记已经上路了,乘坐一辆考斯特中巴,让我们赶紧准备。”
孙根生起身道:“那您先忙,我先去了。”
陆一伟进了休息室,对着镜子整理了下衣服,走出门外叫上郭嘉俊,往县交界处驶去。
一路上,没看到一辆车,到处都是交警的身影,果然封路了。而且依然有人在打扫卫生,但怎么样也遮掩不了伤疤。
抵达交界处,路上方悬挂着横幅,设有休息点。休息点上摆放着水果,脸盆,毛巾,完全是按照邵中杰的喜好准备的。
邵中杰好大喜功,架子也大,喜欢讲排场,调研的时候要求营造出浓厚的氛围,身后围着一大堆人,面对镜头表现出亲民的一面,把虚伪二字演绎着淋漓尽致。难道这位新书记也是如此吗?
在等待新书记的时候,陆一伟有些紧张焦虑。再加上天空飘起了毛毛细雨,更显得焦躁不安。他完全不摸李默群的底细,所有的判断都是从张志远处和网上得知,他多么渴望遇到一个支持他理解他的好领导,来龙安的这段时间太憋屈了。
“陆书记,下雨了,进去避避雨吧。”郭建业凑前道。接待市委书记,对口应该是县委,一个人大主任凑什么热闹。不仅是他,政协主席张建文,常务副县长邓中原也来此迎接。其目的昭然若揭,谁都想在新书记面前混个脸熟。
说话间,一辆车牌为“西F89999”的丰田考斯特中巴车出现在拐角处,一群人赶紧起身整理衣服,眼巴巴地盯着远处,有的脸上已经浮现笑容,身子也不由得前倾,用最饱满的热情不停地往前凑。
中巴车缓缓在路边停了下来,车门打开,市委秘书长聂文琦探出脑袋环顾一周道:“一伟同志上车,其他人都回去吧。”
如同第一次面见丈母娘似的,陆一伟忐忑上了车,冲着端坐在那里的李默群微笑点头,试图伸手车子已经开动,身子晃了下,赶紧扶住后背,没得到对方的命令不敢落座。
李默群的眼神从窗外移到他身上,指着对面的座椅道:“坐吧。”
“谢谢李书记。”
陆一伟坐下来,仔细打量着对方。与照片中相比,李默群更为英俊潇洒。茂密的头发整齐地向后梳拢,看不到一根白发。饱满的天庭在反射下发亮,两道剑眉斜插入鬓,眉宇间在挤压下形成一个“川”字,如同刀刻般顺着高挺的鼻梁顺延下来,如同一座巍巍山峰,挺拔而雄伟。皮肤不算太好,留有坑坑洼洼的痘印,应该是年轻时留下的痕迹。最让引人注目的还是那双眼神,刚毅而坚决,充满了力量和气魄,更多的是正直和桀骜。
相由心生,尽管是迷信说法,但古人的智慧是不无道理的。有些人的面相一眼望穿秋水,与其性格和平时的表现几乎相差无几。从李默群的相貌和衣着打扮,基本上可以窥探到他的冰山一角,与张志远口中的描述不差上下。
李默群并没急于说话,而是一直望着窗外。桌子上摆放着四样东西,水杯,手机,香烟以及龙安县的简介。纸张角有折起的痕迹,说明应该看过。
五月即将结束,天气越来越热。尽管是阴天,中巴车里有些闷热,渗出的汗顺着后背流淌下去,打湿了白衬衣。
偌大的中巴车里,加上他只有七八个人。李默群、聂文琦、司机,他,还有一个不认识的年轻小伙子,如果没猜错的话,他就是李默群的秘书崔俊凯。最后面还坐着几位,应该是新闻记者。
俩人对视时,崔俊凯冲着他笑了笑,一个善意的笑容瞬间拉近了距离。或许这就是同龄人的默契。
这时候,李默群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探头看了看,接起来面无表情,用嗯啊附和着,最后用带有浓重口音的话道:“我现在在下乡了,回去了再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