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针已指向十二点,心中燃起的希望渐渐熄灭。看来,白宗峰也帮不了他。就在他准备睡觉时,一阵嗡嗡的震动声再次燃起了希望。
没错,是白宗峰打来的。
“一伟,打听到了。老范确实是被纪委带走的。”
听到这个消息,陆一伟心里踏实了不少。不管是什么情况,先找人再说。
白宗峰继续道:“这件事是秘密行动的,由省纪委卢学森书记直接安排的,知道的人并不多。我亲自给老卢打的电话,磨了很长时间才告诉我。此案属机密,只对省委章书记一人负责,具体案由并未透露,但情况比较复杂。我本来打算求他网开一面,但对方直接拒绝了我,说他手中没有权限,除非章书记点头同意。”
至此,陆一伟明白为什么打听不到的原因,原来是这么回事。可仔细想想,总觉得此事不对劲。范荣奎不过是个科协主席,手中无大权,算是退居二线等着退休的人,章秉同对这样的秘密下手,是否有些小题大做,这背后一定有隐情。
白宗峰宽慰道:“一伟,你别着急啊,此事我来想办法。我不希望老范这么老实巴交的人也步入郭金柱的后尘,章秉同如此做是有针对性的。如果是冲着我,完全可以大大方方来,鬼鬼祟祟想干什么……”
他的话语间明显带着气愤。章秉同将其调离西江省,带有很明显的政治目的。一方面要升格省城江东省的格次,很显然不想再用他。另一方面时刻提防着他和赵昆生的关系,生怕两人联合起来对自己构成威胁。可是,这些和范荣奎又有何关系。
事关高层斗争,陆一伟不够格参与其中,却始终摆脱不了影子,游走在权力边缘,静观风云变幻,伏听政治脉搏。看着有人潮起潮落,有人云卷云舒,切身体会到政治的可怕和恐惧。今天可以捧得你高高在上,明天就可以将你送进大牢。
找到了范荣奎的下落,接下来就想办法营救。可是,在章秉同那里挂了号的人,能轻易放手吗?郭金柱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郭金柱在西江省的威望远比范荣奎强,出事之后不止有多少人为其求情,其中不乏省部级退休老干部,甚至中央下来的关系,但章秉同始终不松口,直接将此事公开化,上报到中央,如此一来,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挽回局面。
到现在还未公布范荣奎的情况,说明并不像郭金柱那样处理。到底为了什么,这是陆一伟迫切想知道的问题。就是救人,也得找到突破口吧。
与白宗峰通完电话,陆一伟再次拨通了张东子的电话。这次,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此人身上。
张东子听闻后不以为然道:“只要打听到下落就好办,我已经到了京城了,明天就去见老爷子,放心吧,这事交给我了。”
这一晚,陆一伟再次失眠。已经数不清多少个夜晚在浑浑噩噩中度过,很显然,工作的压力破坏了他的神经系统,高度警觉已成为日常。
第二天一早,陆一伟匆忙吃过饭叫上孙根生和付江伟来到永盛镇。
昨天晚上,永盛镇丨党丨委书记赵小军,镇长黄小年同样一夜未睡,配合安监部门加紧调查事故原因。见到陆一伟后纷纷起身,让开座位摆开汇报架势。
“陆书记,孙书记,经过一夜的调查,基本查明了事故原因。2号井通风系统出现故障,致使产生强大电流,引发瓦斯爆炸。”
陆一伟虽不懂工程,但懂得基本原理。瓦斯爆炸成因是复杂的,但必要条件是有火源的存在。如果没有火源,瓦斯浓度再高,也不可能发生爆炸。
“谁值班的,负责人又是谁?”
黄小年道:“技术安全员张世强,分管安全副矿长王福军,以及矿长王志全,后者不在龙安,其余两人全部控制起来。”
不管此事是偶然发生,还是故意为之,陆一伟的容忍度已经达到了极限值,对此事做出了明确指示:“一,鑫恒煤矿从即日起无限期停产整顿;二,严肃追究相关责任人的责任;三,所有煤矿全部停产自查,没有我的签字任何人不得复工。四,除了查此次煤矿事故,还要延伸到其他领域,尤其看该煤矿这些年的纳税记录。如果存在偷税漏税情况,已经涉及到犯罪,对有关人员实施抓捕。”
散会后,陆一伟单独告知付江伟:“对王志全发出全国通缉令,全力展开追捕。彻查鑫恒集团,如果查到王志安的犯罪记录,立即逮捕。”
“收到。”
当天下午,王志安落网。想要抓他再简单不过,这些年犯下的罪行罄竹难书,数不胜数。同时落网的,还有鑫恒集团的副总,会计。此外,当场查封了鑫恒集团旗下的所有的公司。这次,陆一伟是下定决心彻底把这个犯罪集团端了。
当下晚上,公丨安丨局再次密集出动,突击新华街的娱乐场所,几乎一多半全部关停,逮捕了将近100余人,以至于看守所都放不下,只好借迁安县的场地对犯罪嫌疑人关押。
陆一伟的脚步远远没有停止,第二天一早,将红旗乡乡长薛志强实施了抓捕,又逮捕了十几个公职人员。与此同时,又对县城所有的麻将馆进行取缔,用事实向外界传递他的信号。
如此密集的举动,让龙安的群众和干部有些目不暇接,看不透这位书记到底想要干什么。对于长久以来积压的问题彻底根除,群众是举双手赞成的,尤其是将王志安逮捕和查封娱乐场所后,瞬间全县沸腾,纷纷对陆一伟的壮举喝彩。长期在龙安县欺行霸市的黑恶势力在如此短时间内进行清除,是很多人多少年来梦寐以求的事。新来的书记果然雷厉风行,支持率空前提高。
群众拥护,干部心慌。陆一伟利用纪检和公丨安丨双箭齐发,把龙安县搅得天翻地覆,鸡犬不宁,今天纪检抓人,明天公丨安丨抓人,龙安史上从来没有如此大的动作。如果这样下去,谁还敢干工作。
于是乎,龙安县出现了两种声音。一种是拥护他的,说他是龙安有史以来最好的官员,有的甚至说他是陆青天。而有的人暗流涌动,纷纷指责他不给龙安办实事,把全部精力都耗费在整人上。
这里面还有一种人,就是以郭建业为首的“中立派”。陆一伟闹得越凶,郭建业越得意,利用此人之手将刘占魁的人马血洗,这才是他想看到的结果。
如此浩大的“工程”,最害怕的就是失控。这两天,陆一伟很少出现在公众场合,坐在办公室通过电话指挥一切。外面行动如此之大,他也不闲着,亲自写了两份报告。一份是述职报告,把他来以后发现的问题一一列举,并用大篇幅分析龙安存在的问题,里面详细写了刘占魁在任期间的种种不作为。光这份报告就写了30多页。
另一份报告是辞职报告。这份报告很简单,寥寥数语,因无法胜任工作,提出辞职申请。现如今的通讯如此发达,他的种种举动市领导是看在眼里的,支持他的只有少数,大多数人持怀疑态度,甚至有的说他简直是胡闹。他预感,在不久的将来,邵中杰必然会请他喝茶,到时候将这两份报告一并上交。是去是留有他们决定,他已经做好了充足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