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队长没再说话,站在那里不吭声。
马菲菲当机立断作出指示:“李队长,生命重要,要不惜一切代价,想尽一切办法,克服困难,全力以赴。”
“好,赶紧行动,我等你的好消息。”
一屋子人迅速走了一大半,除去市里的领导,剩下龙安县的干部。马菲菲转身的时候看到了他,脸色迥然,神情严肃,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坐了下来。
还不等陆一伟上前,常务副市长熊中华已经开炮,指着鼻子斥责道:“陆书记,你的小日子过得挺悠闲啊,龙安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居然不在家,外出也不报备,自由散漫,没有一点责任心,是不是经常是这样的状态?考虑到龙安情况复杂,马市长才力争让你主持政府工作,就这样的工作作风,让市委市府怎么信任你……”
熊中华滔滔不绝批评着,陆一伟倍加委屈,却无力反驳。从来后到现在,他几乎每天都待在龙安,中间也就回过三四次家。每次都是匆匆回去匆匆离开,根本不敢丝毫怠慢。如此卖命地工作,到了熊中华嘴里却落下自由散漫的名声。但在领导眼里,才不管你平时怎么做,关键时刻你确实不在,只能怪自己太倒霉。
熊中华在发泄,其他人站在一边默默看着不语。马菲菲觉得有些过了,打断道:“好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先把人救出来再说。”
这时候,邓中原灰头土脸冲了进来,脸上,手上,衣服上都沾满了黑炭,扫了眼陆一伟,异常积极地道:“马市长,熊市长,刚才我和被困人员进行了近距离对话,除一人被横梁砸到腿骨折外,其余都情况良好。另外,已将煤矿负责人进行了控制。”
熊中华点头道:“不幸中的万幸,只要没人死亡就好。”
马菲菲接着补充道:“像这种不责任的企业就应该狠罚,直到罚的他害怕了为止。鑫恒煤矿不是因为安全问题停产整顿吗,什么时候又生产的?”
前一阵子,陆一伟的确将该煤矿停产整顿,可自从市人大主任南开建视察了一回,第三天就又恢复生产了。就此事,向马菲菲进行过汇报,她没有多言,默许了这一做法。作为外来户,面对盘根错节的复杂关系,在最开始的时候也显得无奈。
熊中华沉默了,半天道:“救人要紧,事故原因我会派调查组下来进行调查。”
马菲菲气愤地道:“从即日起,该煤矿全面停产整顿,至于何时生产,等验收后再说。熊市长,筹备召开全市安全生产大会,通报鑫恒煤矿事故,陆一伟要在大会上做检查,并安排部署下一阶段工作。成立专项督查组,派驻各县市区进行督查,对存在问题的企业立即停产。不仅仅是煤矿,要延伸到其他领域。”
一下午时间,几乎所有人都是在沉默中度过的,各怀心思坐在那里,但心里都想着一件事,期待前方救援的结果。陆一伟连午饭都没顾得上吃,蹲在一线坐镇指挥。让他感动的是,迁安县委书记甘连堂带着人也赶了过来,尽管帮不上多大的忙,但人来了就知足了。
来龙安快半年了,甘连堂算是他认识的一个真正朋友。
下午6点35分,巷道终于打通,被困人员陆陆续续被解救出来。陆一伟亲自将他们送上早已等候的救护车,直到将最后一个人送上车。确定井下再无人后,他又陪同马菲菲和熊中华来到县医院慰问伤员。与先前汇报的一致,大部分人没有受伤,只是受了惊吓。受了重伤的,腿部骨折,头部受伤,并无大碍。
这一消息无疑是最好的结果。这么大的事故无一人死亡,是十分罕见的。如此一来,社会舆论以及上面给予的压力明显减少。马菲菲脸上露出了笑容,与被困人员一一握手,并叮嘱他们要好好养病。当天晚上,他们返回了市里。
临走时一再叮嘱陆一伟,不敢有丝毫侥幸心理,一定要严防死守,连夜调查,尽快拿出调查结果,及时上报。
看着马菲菲他们远去的车影,陆一伟彻底松了口气。如此看来,老天对他不薄,要是这起事故造成恶劣影响,恐怕的官位不保,轻则免职,重则处分,甚至可能结束仕途生涯。
大部队撤离后,剩下的就是内部事务。陆一伟召集相关负责人召开了简短的会议,任命孙根生为此次事故的负责人,全面展开调查,并作出明确指示,凡是涉及到的部门和人员,严肃查处,绝不手软。
会议结束后,陆一伟才有机会缓口气。一天的劳累让他忘记了饥饿,忙得甚至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再加上急火攻心,整个人一下子瘦了一圈。
回到宿舍,已是晚上十点多。郭嘉俊安排为其送上来晚饭,又细心地准备了药。看着疲惫不堪的他,心疼地道:“陆书记,您先吃点吧,中午就没吃饭。”
陆一伟闭着眼靠在沙发上,良久道:“嘉俊,你来负责调查这起事故,要尽快。”
郭嘉俊疑惑地道:“您不是让孙书记负责吗?”
陆一伟缓缓睁开眼睛道:“他调查他的,你调查你的。他代表的是官方声音,而我更想知道这起事故背后的故事。”
郭嘉俊瞬间明白了,点头道:“您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行了,你先去吧,我休息一会儿。”
郭嘉俊没有久留,一番劝说后恋恋不舍离去。陆一伟起身将门反锁,回到卧室宽衣解带换上睡衣,往床上一趟,凝望着天花板,倍感痛苦。
这一天,对他而言是人生最灰暗的一天。几乎所有的事都发生在同一天,让人绝望。在最关键时刻,他放弃了家里的事,选择了工作。这一选择,是任何人无法体会的。
手机响了起来。
今天已经不知道响过多少回了,两块电池都不够用。这手机是年前老潘给他买的,三星商务翻盖手机。面对老潘的馈赠,他很少拒绝。俩人已成了一家人,不分彼此你我。这手机的好处是可以实现双卡双待,可以将工作和生活很好地分开。生活号,只有身边极少数人知道。
“喂,一伟,还在忙吗?”
“刚歇下,那边什么情况?”
潘成军道:“我和四处托人问询,到现在都没查明范书记的下落。”
陆一伟很长时间没有说话,潘成军又道:“您别担心,我再想想办法,就不信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了。张书记也在想办法四处打听,但有个小小的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吧。”
“你觉得范书记有没有可能被绑架?”
陆一伟甚是可笑,道:“无稽之谈,到家里绑架?谁敢这么放肆。再说了,绑架也是有缘由的,不可能。”
潘成军好心提醒道:“一伟,我只是随口一说,不必当真。但是,不排除这种可能。我记得你有个叫黑圈的朋友在江东混得不错,要不让他打听打听?”
“不必了。春芳那边怎么样?”
“哦,佟欢正陪着她呢,问题不大。”
“你没告诉她为什么离开吧?”
“这……我也不好说,只说你临时有急事先回龙安了,她能理解的。”
陆一伟调整思路坐起来道:“你和福勇联系一下,无论如何,今天晚上务必要打听到下落。实在找不到,就报警吧。”
“行,我们再想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