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一伟镇定地道:“这些年来我已经收到过很多死亡威胁了,今天还能坐在这里说明了一个道理,邪不压正。此外,不是我想要把你怎么样,只是你做的太绝。我也不打算查你,是你自己心中有鬼,竟然下毒手杀了梁海平,如此愚蠢的做法太低级了。”
刘占魁脸部微微抽搐,缓缓站起来道:“好吧,该说我都说了,如果你非要这么做,那休怪我不客气。”说完,转身开门离去。
陆一伟内心波澜壮阔,久久无法平静。起身将录音笔关掉,装进口袋里。面对强大的势力,他形影单只,孤军奋战,疲惫不堪。即便如此,他不能倒下。
第三天的晚上,陆一伟接到了范春芳的电话。她在电话那头哭哭啼啼道:“一伟,你赶紧回来一趟,爸,爸他被纪委带走了。”
听到这个消息如同当头一棒,迅速从床上坐起来冷静地道:“你别哭,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刚才妈打来电话说,有几个人进了家门,二话不说就把爸给带走了,你赶紧回来吧。”
挂了电话,陆一伟坐在床边半天没回过神。他首先联想到前天晚上与刘占魁的谈话,难道这就是他的报复?
穿好衣服快速下楼,叫上南超往省城赶。路上,他快速思考着应对举措。关键是不知道以对方以什么理由带走他,必须先弄清楚再说。
考虑了许久,他想到了省纪委副书记冯雷剑,他和范荣奎关系不错,应该知道此事的缘由。拿出手机打过去,连续拨打了三四个始终无人接听,到了最后干脆挂掉,说明他了解此事,刻意回避。
情急之下,他拨通了张志远的电话。
张志远听闻此事同样异常震惊,完全不知道这回事。道:“你别着急,我想办法了解一下。”
回到江东市已是凌晨一点,进了家门,范春芳和她母亲呆坐在沙发上,眼睛哭得红肿,看到他仿佛看到了救星,立马起身放声大哭道:“一伟,你快想想办法啊。”
陆一伟拍着她安抚道:“别着急,我正在想办法。你给冯叔打电话了没?”
范春芳嘤嘤道:“打了,不接电话,我再给他打。”
陆一伟摆手道:“别打了,没用的,他是不会接的。朗朗呢?”
“睡了。”
“哦,那小点声,别把孩子吵醒。”
陆一伟坐在沙发上,脑子快速运转着,想了一圈都不知该如何办。这段时间成天和纪委打交道,很清楚办案程序。如果对方没有确凿的证据,是不可能轻易行动的。那他们到底掌握了什么证据?
关于范荣奎的事,早在他离开西州市时就有传闻。他主政西州市时,同样得罪了一批干部,但不至于走到这一步。至于其他的,一概不知,俩人见面几乎很少交流。难道是因为他在京城买房,还是因为男女之事,都有可能。但总感觉此事是针对他的,说不定刘占魁在背后推波助澜。
孙春云喋喋不休在那里唠叨着,除了埋怨说不出任何有价值的话。陆一伟手里紧握手机,等待着张志远的回话。他毕竟在省政府,打听此事应该问题不大,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杳无音信。
他有些坐不住了,顾不得已是深夜,硬着头皮拨通张志远的电话。对方很快接了起来,似乎也没睡觉,道:“还在打听,很多人都不清楚这事。时间太晚了,给谁打电话也不合适,明天早上再说吧。”
陆一伟心急如焚,迫切想知道答案。想到郭金柱的结局,他更不能坐以待毙。急切地道:“您睡了吗,要不我过去吧。”
张志远沉默片刻道:“行,过来吧。”
陆一伟起身道:“春芳,你在家里照顾妈,千万别着急,我会想办法的。”
二十分钟后,陆一伟抵达张志远家中,而此时已是凌晨两点。
距离上次见面已是一个月前,让陆一伟难以置信的是,张志远的头发居然白了一半,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书记,您……”
张志远明白他想说什么,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道:“先别说我了,你岳父是怎么回事?”
陆一伟焦头烂额道:“我到现在也不清楚,春芳又讲不清,这种事不敢四处打听,怕弄巧成拙。”
张志远打了个哈欠道:“我问了几个人,他们也不了解此事。现在时间太晚了,给谁打电话也不合适,只能等到明天早上。就算着急也没用,越是这个时候越要稳住。”
陆一伟双手紧紧交叉着,叹了口气道:“如果这事是因为我而起,我……”
关于他在龙安县的重大举动,张志远一直在持续关注,不时地电话沟通为其出谋划策,加油鼓劲。但该县的复杂程度远远超出想象,以陆一伟的资历和阅历根本压不住强大的利益集团,哪怕是经验老道,阅历丰富的老革命也恐怕镇不住,前几任县委书记折戟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当初不明白白宗峰为何要将其远放到该地,是无奈之举还是故意为之。
张志远起身为其倒了杯茶,坐下道:“一伟,当初你岳父从西州调回来,知道其中原因吗?”
陆一伟点点头又摇了摇头,道:“知道一点,可能了解的不够全面。”
“恩,这里面夹杂着诸多复杂的问题,在省委章书记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份名单,上面有沈广明,白宗峰,徐才茂,许寿松,苏启明,郭金柱,范荣奎,牛福勇,我,还有你。徐才茂和许寿松的名字用笔圈了起来,而在郭金柱的名字上打了个times;,范荣奎,我和你下面加了点号,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
陆一伟听着胆战心惊,因为名单上就是经常聚会的人,也就是外人口中的所谓的“东湖会”,章秉同这是要赶尽杀绝吗?
张志远继续道:“章书记最讨厌搞团团伙伙,在不同会议上发布有关言论,要杜绝什么老乡会,同学会,联谊会之类的,并放出话要严厉查处,首当其冲向我们开刀。沈广明到了南江省,白宗峰和范荣奎调离,郭金柱落网,许寿松踢到政协,包括你我的变动……种种举动表明,他在有意将我们分离,玩得手段比较高明。这背后隐藏的,是利益集团的对抗。”
“更深层次讲,始终绕不开赵昆生省长和白宗峰的老乡关系,你应该能够看明白吧。”
陆一伟颔首道:“这里面涉及到高层的斗争,不是我们这种小人物能看透的。”
“不!你应该能看透。既然我们的名单一直在他桌子上放着,就始终不会放心的。而是抽丝剥茧,一步一步将我们分崩离析。我说他的手段高明,在于大力提拔重用徐才茂,无形中让我们内部产生怀疑进而内斗。而将范荣奎调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安排人暗中调查,所以,这件事并非偶然。”
陆一伟似乎明白了,道:“这么说,章书记早就想对我岳父下手了?”
“恩,可以这么理解,因为将其调离西州就是征兆。所以,我觉得与你关系不大,但肯定有人在中间推波助澜。”
经张志远如此一分析,陆一伟似乎理清了头绪。混乱复杂的政治环境让人精疲力尽,层出不穷的各种怪事让人疲惫不堪,每天都这样处于高强度的斗争中,谁还有心思干工作。对于省里的事情不去私自妄论,但龙安的情况明显陷入恶循环,你斗我,我斗你,使尽各种手段逼迫就范。好在自己洁身自好,两袖清风,也就是因为此,才把注意力转向他身边的人。监视监听,威胁逼迫,无中生有,捕风捉影,诬陷诬告,几乎所有的手段都利用了,简直猖狂肆虐,令人发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