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春芳说得没错,他太着急了。急于想表现,急于想做出成绩,摊得太多以至于最后无法控制场面。倘若不急不躁,一件一件往前稳步推进,不至于造成现在这种局面。
还有一方面原因,他力求想维持龙安稳定,不想得罪人大刀破斧进行改革,甚至害怕得罪以刘占魁为首的势力集团,一再退步忍让,导致对方步步相逼,一直在背后使坏。即使赵省长到龙安为其撑腰,到头来效果并不明显。
反思检点自己,随着年龄的增长反而没有了当初的魄力和果敢,变得畏手畏脚,小心翼翼,失去了个性,随波逐流。而且治县理政思路变得混乱,眉毛胡子一把抓,不知道该如何重点突破。
“你在想什么?”
陆一伟望着天花板叹了口气道:“没什么,我也认不清自己了。尤其是这段时间,变得相当迷茫,甚至绝望。我努力付出了那么多,到头来一件事都没办成。一心为民众考虑,他们却一点都不领情,反而到处上丨访丨举报我……哎!可能我真的不是干县委书记的料,就适合当秘书。”
“也不能这么说。”范春芳分析道,“主要是你身上贴的标签太多了,省派干部,全省最年轻的县委书记等等,如此一来注定成为别人关注的焦点,给你过多的期望。而你给自己的压力也太大,有时候着急并不是好事。我的意见吧,不需要摊得太多,而是瞄准,盯紧一件事,等干成了再做下一件事,这样有条不紊,循序渐进,自己不会太累,也能出效果。”
“举个例子。为什么有的领导上任后第一件事是搞环境卫生,这是最简单的工作,也是最容易出成绩的事。投入小,见效快,立竿见影,群众立马就能看到效果。以小见大,再慢慢推开其他事,因为,其他人也要有一段适应你的过程,不是吗。”
范春芳虽是女人,有时候看问题比他要敏锐许多。或许,这就是旁观者清吧。
“你不用多想了,我都和爸说了,他也同意了,等回来就想办法调整工作。”
陆一伟坐起来道:“爸去京城干什么去了?”
“买房啊,在朝阳公园一带。我爸说那边环境好,附近有公园有学校,出行也方便,将来朗朗上学校不用发愁。”
“哦,多大的,多少钱?”
“好像差不多180平,单价3万,找了个人便宜了点,可能差不多要接近500万。”
陆一伟并不主张到京城买房,买上用处不大,他们的生活圈主要还在西江省,将来调到京城的可能性极小,顶多一年去一两次。不过他爸妈退休后就另一说了。再者,他们的身份比较敏感,就靠工资一下子买几百万的房子,很明显存在问题。但对于他而言,这钱还是能拿得出来的,毕竟原先有过资本积累,这早已是公开的秘密,就算买了房没人敢说什么。
范荣奎如此热衷于在京城买房,看来是为退休做准备了。道:“他要喜欢就买吧,回头你和老潘把钱取出来给他。”
范春芳支支吾吾道:“有件事不知该怎么和你说……”
陆一伟看着她没有作声。
范春芳鼓起勇气道:“是这样的,那天我去福勇家,和他媳妇桂华无意之中说起这件事,福勇知道了,他就一起买了……”
陆一伟脸色变得阴沉,异常严肃地道:“春芳,你知道这是在干什么吗?”
范春芳极力辩解道:“我知道这样做不合适,可福勇非要买,前天拉着我爸到了京城,看中二话不说就付了款。他也在这小区买了一套。”
陆一伟没有说话,找到手机拨通了他的电话。牛福勇在电话那头大大咧咧道:“陆哥,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了,我和你爸在一起了,房子的事已经搞定了啊,我们正在找装修公司,顺便一起装了。这房子位置不错,窗外就是公园,出了小区走个几公里就到了三里屯,相当不错,哈哈……”
“为什么不提前和我商量?”
牛福勇一愣,笑容僵在脸上半天道:“我们先前不是说过吗,再说不就是一套房子嘛,我和你爸商量就行了,那用得着你操心。”
事已至此,陆一伟无话可说,道:“行吧,等回来了我给你钱。”
“咱俩谈什么钱啊,谈钱就伤感情了……”
不等他说完,陆一伟挂了电话。
见他气势汹汹的样子,范春芳大气不敢出。她也知道理亏,甚至害怕。低声道:“你别生气,等福勇回来了我把钱给他。”
“必须给他!”
陆一伟颇为生气地道:“什么钱都敢要,就是关系再好,他再怎么有钱,你敢明目张胆要吗。说句不好听的,如果福勇将来有一天犯了事,你我都逃不掉。”
范春芳吓得哆嗦,低头不语。
这时候,传来一阵敲门声。范春芳起身打开门,陆玲风风火火冲了进来,扯着大嗓门道:“我哥回来了吗?”
说话间,陆玲已在门外,一惊一乍道:“哥,听嫂子说你住院了,严重吗?”说着,跑到跟前伸手摸额头。
陆一伟已经很长时间没见妹妹陆玲了。成了家后大部分时间各忙各的,即便是在一座城市,难得见一面。大部分时候过时过节在一起吃顿饭,可父母不在身边,聚会都很少了。即便如此,丝毫不影响兄妹的感情。
陆玲的生意现在越做越大,在江东市开了5家美容院,又在东州市开了分店,日进万斗毫不为过。她说过,化妆品生意就是暴利,甚至比盖房子利润都大。女人在美容方面又舍得投资,加上她做得是高端客户,起步又早,早已占领了市场。生意做的这么大,如果说不靠别人帮衬是不现实的,但很大部分是靠她个人努力,一步步做大做强。
此外,她越打扮越时髦,穿着花枝招展的,都是一些奢侈品牌,身上穿金戴银,涂抹着各种化妆品,已经完全摆脱了农民的土气,活脱脱变成了城里人。人在变,性格却没变,还如往前泼辣直爽,大大咧咧,嗓门大,音量高,与他沉稳的性格截然相反。母亲说过,她遗传了父亲的火爆脾气,而我与母亲的性格相似。
“能不能离我远一点?我闻着你身上杂七杂八的味道过敏。”
陆玲撇嘴白了眼道:“见面就不说好的,妈特意给我打电话让过来看看你,她在家都快急得不行了,非要过来。这女儿和儿子一下子就区别开了,妈还是疼你,切!”
听到母亲要来,陆一伟焦急地道:“她怎么知道我生病的,你告诉她了?”
陆玲看了看范春芳,含含糊糊道:“啊……是我告诉的。”
陆一伟埋怨道:“她那么大年纪了,告她干嘛,来回折腾受得了吗。”
陆玲没好气地道:“平时叫她还不来呢,正好,叫来了多住些日子。哇!这是嫂子给你炖的鸡汤吗,好香啊,正好饿了,我能不能尝点?”说着,端起来不顾形象地喝了起来。
看着她的举动,陆一伟很是无奈。俩人一起长大,对其十分疼爱有加,看着她日子过得越来越好,倍加欣慰。
“钟鸣呢?”
陆玲一边吃着一边道:“跟着他舅舅去湖南了。”
“哦,去那边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