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金柱一脸茫然,眨了眨眼。
陆一伟看了看两边的丨警丨察,挺直身姿道:“你女儿出国的钱是从哪来的,我们查明,郭悦在美国读书时花费了10万多美金,请如实回答。”
郭金柱抿了抿嘴唇,闭上眼睛道:“我干了一辈子了,多多少少有些积蓄,我爱人教书,平时省吃俭用,很少乱花,工资都积攒下来了。我们就这一个女儿,而且学习成绩优异,出国是她自己考取的,每年还有奖学金。后来是在我们的强烈要求下才回国的,到现在她都盼着想出国,是我不让的。现在想想,应该让她留在国外。”
“另外,她舅舅在深圳开着一家叫天画的设计公司,生意很好,年收入都在百万以上。我女儿出国时他给了很多钱。我不知道你们这10万多美金是怎么算出来的,根本没有那么多。如果有,那也是合法渠道。”
陆一伟快速在脑海里记录着每个信息,又道:“她舅舅开公司,你有没有给其方便?”
郭金柱冷笑道:“他在深圳,我在江东,你觉得我能帮得上忙吗。另外,他是搞设计的,和我分管的领域沾不上丁点关系。”
“好,下一个问题。我们查明,你在深圳有两套住房,这是从哪来的?”
“还是她舅舅买的,我一次都没去住过,包括我的家人。”
“是吗,我们调查的结果显示,是当年你的合作伙伴丁昌华赠予的。”
郭金柱面无表情道:“我不认识他,更不是什么合作伙伴。”
陆一伟按照“台本”问了七八个问题,意味着谈话结束了。他没有过多废话,起身对旁边的男子道:“我的问题问完了,可以把他带回去了。”
“等等!”
郭金柱突然打断道:“这位同志,有些话我必须的说清楚。你们查明的一些问题,是我干的肯定会承认,不是我干得绝对不会承认,更不要牵扯别人。一人做事一人当,有什么冲着我来,别针对我妻子和女儿,她们没有任何问题,都是我瞒着她们干的。”
民警并没有给郭金柱太多发言时间,为其戴上手铐带离了现场。临走时,他停留了一下,侧着头用余光寻找陆一伟的眼神,进而长叹一口气。或许,他已经知道自己的结局了,余生可能要在监狱里度过。
陆一伟望着他佝偻的背影,默默地闭上了眼睛。曾经的老领导,如今的阶下囚,到底是谁之过,也许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他传递的信息都接收到了,目的只有一个,让他照顾妻女。另外,无意之中透露了郭悦的舅舅,这是让他去找对方,并且将来把郭悦送到那边。如果有可能,送出国,不要再回国。
陆一伟也不知道如何走出看守所的,眼前始终出现郭金柱那凄凉而绝望的背影,脑海里盘桓着刚才的对话,对他的遭遇说不出的滋味。
他有没有犯罪事实,肯定有,这点不容置疑。如果没有,也不会成了今天这个样子。但这件事的背后,肯定有人在推波助澜,将其抓了典型,打入死牢。从直觉出发,应该会给他判无期徒刑,终身剥夺政治权利。
出了看守所,陆一伟在车上脱掉警服,换上他的便服,心情格外的沉重。走到一拐角处,车子停了下来。司机回头道:“陆书记,您可以下车了。就在原地等候,一会儿就有车子来接您。”
陆一伟下了车,不一会儿一辆黑色帕萨特在其面前停下,开门上车,除了司机不见其他人。他好奇地问道:“廖主任呢?”
司机连忙道:“廖主任有事先回去了,让我负责送您回家。”
“哦,送我到东外环吧。”
在东外环处,陆一伟换乘了自己的车,连夜往南州市赶去。快到南州时,他给张志远发了条短信:我见他了……
回到南州已是凌晨1点多,陆一伟上楼前叮嘱南超:“今天我的行踪不许和任何人透露!”
疲惫不堪上了楼,正准备叫服务员开门,郭嘉俊从对面房间走了出来,陆一伟诧异地道:“你还没睡?”
郭嘉俊一边为其开门一边道:“您不回来我睡着也不踏实,一直在等您回来。”
陆一伟没有回应,进了门脱掉外套坐在沙发上,郭嘉俊将水杯端到跟前,道:“陆书记,知道您喜欢喝茶,但现在不早了,我特意从外面买了些金银花,有助于静神和下火。另外,您舟车劳顿,我已经把水给您放好了,一会儿泡个澡放松一下。”
秘书出身的他对细节东西很敏感,本以为郭嘉俊一直在基层,无法胜任这份工作,但现在看来他没挑错。点点头道:“下午马市长参加我们团的讨论了?”
“嗯。”
郭嘉俊从身上取出笔记本道:“马市长全程参与了,并对我们龙安县提出了一些要求,我都记下了,随后整理成文稿呈给您看。另外,邵书记明天上午也要到我们团参加讨论,我简单为您起草了份讲话稿,我现在去取。”
不一会儿,他拿着讲话稿过来了。陆一伟接过去大致浏览了遍,颇为意外。抬头仔细打量着他,不可思议道:“这是你起草的?”
郭嘉俊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没有回答。
这份讲话稿结构完整,条理清晰,逻辑紧密,紧紧围绕十七大以及省市有关会议精神全篇贯通,而且把自己的一些思路都写了进去,是一篇接近完美的稿子。陆一伟不由得激动起来,拿起烟点燃道:“说说看,你是怎么起草的。”
郭嘉俊目光坚毅,昂头挺胸道:“我平时喜欢琢磨东西,十七大报告研读了许多遍,省市政府报告以及有关会议必看,从报纸电视看,觉得有用的东西都记下来。另外,您今年经济工作会上的讲话我看了不止十遍,基本上了解您想要把龙安打造成什么样的蓝图。所以,我把您的思路和上面糅合起来。可能写得不是太好,您多批评指正。”
陆一伟走向领导岗位后,从来不配专职秘书。自己本身就是秘书出身,在挑选秘书时相对苛刻。倒是挑选了不少,但没几个能与自己合拍。倒不是自己难伺候,关键是跟不上想法和节奏。来到龙安后,深感力不从心,临时挑选了许昌远。此人倒是兢兢业业,任劳任怨,干工作挺卖命,且没有想法,只知道扑下身子埋头干,很少思考为什么这么干。另外,文字功底欠缺,加上年龄大,随即将其外放。
挑选郭嘉俊,是无奈之举。几次下乡觉得此人思维活跃,肯动脑筋,机灵敏捷,没想到文字功底还如此老道,看来他的选择是正确的。有一个得力的秘书,干工作要省心不少。微微点头道:“很好,写的不错。”
得到县委书记的肯定,郭嘉俊腼腆地笑笑道:“谢谢陆书记的鼓励,我会再接再厉的。”
“嗯,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做好吃苦的准备。”陆一伟语重心长道,“你可能知道,我也是从秘书一步一步走上来的,这个工作非常难干,但不会白付出。”
郭嘉俊重重点头道:“陆书记,您一直是我的偶像,我虽然不敢企及达到您的高度,但会一直努力,跟您多学点东西,也是人生宝贵的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