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骚过后,该干还需继续干,哪怕咬着牙也要坚持到底。刘国华一走,镇长位置就空出来了,让谁去合适。陆一伟把记忆中的领导干部回忆了一遍,黄小年是不二人选。此人肯干事,敢干事,把一个纯农业乡镇搞得有声有色,到了工矿乡镇肯定差不了。就是干不了,也得顶上去。
想到此,拨通了许昌远的电话:“让黄小年立马到我办公室。”
本以为会很长时间,没想到他十分钟就上来了。进门气喘吁吁道:“陆书记,您找我?正好在农委办点事,接到电话立马就过来了。”
陆一伟缓缓起身,站在窗前看着一大堆干部正在和死者家属谈判,淡淡地道:“小年,你过来。”
黄小年走到跟前,陆一伟深吸了一口烟道:“如果遇到这种事你怎么做?”
黄小年不假思索道:“这是有预谋的活动。我听说死者是昨晚去世的,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家属就准备了棺材和孝服,难免太神速了吧。”
陆一伟还没静下心来思考这一问题,他这么一说打开了思路。蹙眉道:“你接着往下说。”
黄小年继续道:“有几个疑点,第一,死者昨天到底有没有参与了上丨访丨活动,如果没有,肯定是提前策划好的。如果有,病发后为什么不送医院,就算去了医院,我不相信在这么短时间内准备如此周全。你也看到了,他们还打着幡儿,而且表演有些拙劣。”
陆一伟快速四处张望,道:“你把付江伟叫上来。”
不一会儿,付江伟满头大汗上来了。陆一伟道:“院子里有监控吗?”
“有。”
“看守所呢?”
“有,每个房间都有。”
“现在立马去调监控,看死者参与昨天的活动没。”
付江伟立马明白了,转身小跑离去。半个小时后,结果出来了,监控里压根没找到死者的画面。
一切真相大白,陆一伟重重一擂桌子,咬牙切齿道:“迅速集合警力,强行驱逐!如果谁敢反抗,全部拘留。”
楼下,付江伟直接把特警集合起来继续谈判,对方仗着围观的人较多反而越嚣张,直接躺在地上撒泼。有一妇女撕扯着衣服,说丨警丨察非礼她……
就在乱的不可开交的时候,付江伟果断取出枪对着天空开了一枪,失控的场面瞬间安静,紧接着,围观的群众纷纷散去,撒泼的妇女也乖乖地坐起来,脸色煞白,浑身颤抖。
开枪过后,谈判似乎比较顺利。闹事的人抬着棺材逃散离去,留下一地的白色纸钱以及践踏的花圈。
又一场闹剧收尾,但市政府的好戏才刚刚开始。陆一伟接到了市委秘书长的电话,措辞相当严厉:“陆书记,你们龙安县是怎么搞的,上百号人围了市委大院,前所未闻。远在省城开会的邵书记都知道了,并作出重要指示,要你立马把人带回去,造成恶劣印象后果自负。”
陆一伟能说什么,只能一个劲地赔不是说好话。刚刚挂掉电话,市政府办公厅也打来了电话。同样严厉的语气,简直要把人逼疯。这已经不单单是因为龙江煤业引发的矛盾,而是一起精心策划有阴谋的行动,难道就因为免了王国刚?
不管怎么样,先把眼前的事解决再说。陆一伟考量再三,给人大主任郭建业去了电话:“郭主任,不管你现在有什么事,放下手头工作,会同叶虎臣县长立马赴市委大院,先把人给我带回来。”
郭建业一早就知道此事,本不想参与,既然他开口了,勉强答应道:“行吧,我只能试试看,至于行不行,我无法给你保证。”
郭建业在龙安县的威望不亚于刘占魁,只不过手中的权力有限,不想过于出风头。但这件事他决定插手了,刘占魁掌控永盛镇十几年,凭借这次机会一定要夺回来。
陆一伟的肚子突然阵阵作痛,豆大的汗从额头滚落下来。缓缓地蹲在地上使劲压着胃部,痛苦呻吟着。旁边的黄小年见状,顿时惊恐不已,上前扶着道:“陆书记,你怎么了,要不要去医院。”
陆一伟强撑着道:“没事,你扶我到床上躺一躺就好了。”
黄小年将其扶到休息室床上,看到他蜷缩成一团痛苦呻吟着,一时间束手无策。慌乱之中正准备打电话,邱映雪进来了。看到他急切的样子,顿时紧张地道:“怎么了?”
“邱书记,您来得正好,快看看陆书记吧。”
邱映雪立马冲进卧室,看到陆一伟的样子明白了什么。回头道:“快去倒杯热水。”
“好的。”
邱映雪放下包坐在床边,焦虑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不嫌弃地把鞋脱掉,摸了摸额头,等端过水抬头道:“你先出去吧。”
等黄小年出去后,邱映雪扶着陆一伟坐起来,吹了吹杯中水道:“先喝口热水,快点!”
陆一伟忍着疼痛坐起来喝了口,一下子喷了出去,喷到了邱映雪身上。她连忙慌乱地道:“对不起,不知道他倒得居然是开水。”
陆一伟有气无力地道:“谢谢你了,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早就和你说去看看了,偏不听,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子,真要有个三长两短的,看你怎么办。要不现在去医院检查一下吧,心里也踏实些。”
陆一伟摆摆手道:“老毛病了,不碍事的。”
头大的汗依然从额头渗出来,邱映雪当机立断,直接将手伸进衣服里,贴在肚子上轻轻揉着。陆一伟瞪大眼睛想要挣脱,她死死地摁住道:“别动!”
这已经是第二次,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是在办公室,这要是让外人看到了,十张嘴都说不清。陆一伟急忙躲开,整理好衣服道:“谢谢了,我好多了。”
邱映雪没想那么多,担心地道:“这胃病真的不能拖,拖久了容易出问题。听我的,去医院吧。”
这时候,许昌远进来了。黄小年立马上前嘘了一声,冲着卧室使了个眼色。看着他一脸茫然,低声道:“邱书记在里面了。”
“哦。”
许昌远跟陆一伟这么久了,从来没发现他在作风上有任何问题,除了工作以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宿舍,几乎没有与任何女人有过接触。他怎么可能和邱映雪……何况是办公室,使劲摇了摇头,把肮脏的思想甩了出去。指着门道:“我们先出去吧。”
来到走廊,黄小年掏出烟递上前点燃,使劲抽了口苦笑道:“许主任,陆书记可真难啊。”
许昌远叹了口气道:“何止是难,是难上加难。不止是陆书记,就是再来一任书记,只要刘县长在,恐怕都干不顺心,除非……不说了。”
黄小年望着窗外,沉默许久道:“你一直在陆书记身边,难道就没提醒他吗,永盛镇是火药桶,谁碰谁倒霉。这下好了,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哼!难道就因为复杂就不去触碰吗。陆书记自从来后就一直关注着永盛镇的一举一动,为了避免与刘县长发生正面冲突,始终不愿插手。现在的情况是,把矛盾一股脑都推给陆书记,刘县长反而当了甩手掌柜。”
黄小年侧头笑道:“这件事是谁挑起的,谁都不是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