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立峰陷入痛苦的挣扎中,旁边的副所长小声道:“张所,要不请示一下付局长?”
“别!”
张立峰一伸手道:“不要请示。”
副所长焦虑地道:“难道真的放人?要让付局长知道了……”
张立峰经过长时间思考,叹了口气道:“放人吧,你我都惹不起他,付局长那边我来解释。”
“好吧。”
很快,当天闹事的人被请出了看守所。陆一伟得知后异常震怒,毫不留情批评了付江伟,道:“为什么这样,这样做不是打我脸吗,考虑过吗?”
付江伟隐瞒了实情,低头道:“陆书记,我的责任,主要是考虑到关押人员年纪大了,如果真死在看守所,对您非常不利,所以我擅自做主,提前释放了。不过有个好消息,郑二军抓住了。”
陆一伟难以平复心情,闭上眼睛半天道:“江伟,我调你过来主要是整治龙安的治安问题,永盛镇存在村霸,路霸,矿霸,必须给我斩草除根。所以,你绝对不能心慈手软,该下狠手就下狠手,还是那句话,出了问题我来扛。”
付江伟低头惭愧地道:“陆书记,我让你失望了。”
陆一伟坐起来挥手道:“郑二军现在在哪?”
“在公丨安丨局审讯室。”
“连夜突审,一定要挖出背后的人物。”
“好的。”
第二天一早,陆一伟正迷糊着,耳边听到阵阵哭泣声,猛地睁开眼睛仔细聆听,听到是从外面传来的,迅速起身走到窗前,看到公丨安丨局大门口又有上丨访丨户。这次更加变本加厉,一群人穿着孝服,抬着棺材跪在门口嚎啕大哭。看到此情此景,一阵头皮发麻。
正准备打电话询问,许昌远已经打过来了,声音低沉地道:“陆书记,事情有点糟糕,昨天拘留了的一人突发脑溢血死亡了。”
脑袋嗡地一声,陆一伟意识到事情不妙,保持镇定道:“在公丨安丨局闹事的人就是?”
“嗯。不仅如此,有一批人抵达市政府大闹,赵小军书记已经赶去市里了,我正在协调信访局处理这边的事。”
事情的走势越来越偏离方向,已经到了不可控的地步,考验陆一伟的时候到来了。他一直认为背后绝对有主谋者,可到现在都没找出来,但接二连三的事肯定与刘占魁有着千丝万缕关系。
他和刘占魁没有个人恩怨,只是执政理念上出现了偏差。如果来后与其打成一片顺着往下走,或许也不会出现诸多麻烦。他不是那种趋炎附势之人,更不会向任何人妥协。事已至此,咬着牙也要走下去。道:“刘国华呢?”
“他正在赶来的路上。”
“让他过来见我。”
“好。”
挂了电话,陆一伟快速穿衣洗漱,走出门外点燃烟,永盛镇镇长刘国华已经站在门外。进门就道:“陆书记,都是我的责任,我已经让村干部来了,保证在短时间内消化解决。”
陆一伟昨天开常委会的时候忽略了刘国华,他能当上永盛镇镇长,必然是刘占魁的人。光免了书记,没将他一起免掉,照样难以开展工作。事情已经这样了,不能再推翻了。即便是错的,也得将错就错。道:“什么情况?”
刘国华道:“王金生昨晚突发脑溢血去世了,可能是昨天受了惊吓,是王志全的大伯,我也是早上刚知道的,没想到他们已经来了这里了。您放心,我会妥善处理的。”
陆一伟使劲抽了几口烟道:“这么说,是我的责任?”
“不不,和您没关系,他本身就有病,而且年事已高,受了点惊吓。”
“昨天他们来你知道吗?”
刘国华避开眼神,是是而非道:“知道一点,刚好昨天我请假了,昨晚连夜赶了回来。”
陆一伟没再多言,瞟了眼窗外道:“先把人撤离,回去好好处理后事,有什么诉求你们镇政府解决,不要一有事就到县里上丨访丨,把这里当什么了。如果再出现类似事件,你自己看着办吧。”
刘国华扭捏半天不走,许久道:“陆书记,我有个不情之请。”
陆一伟看着他道:“说吧。”
“是这样的,我自己身体有病,三高,血压高得特别厉害,昏得我无法上班,医生建议我休息一段时间,不能再这样劳累了。我今年45岁了,为龙安发展付出了不少,所以,我提请辞去镇长职务。”
陆一伟的手抖了下,烟灰跌落在桌子上,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写满复杂的情绪。刘国华与其对视一眼,很快移向别处。
沉默了足足两分多钟,陆一伟道:“这是你的心里话?”
刘国华挺直腰板,唉声叹气道:“陆书记,我真的不是给您撂挑子,是身体真心不允许了。永盛镇的情况复杂众所周知,是其他乡镇三倍的工作量。每天的酒席不断,顿顿都要喝酒,这都是为了工作。但身体也重要,如果再这样折腾下去,恐怕就和王金生一样,倒在工作岗位上。让我休息也好,换个工作岗位也罢,真心力不从心了。”
刘国华在这个时候提出辞呈,必定和免去王国刚有直接关系。此外,有人在背后一定指点了他,用这种方式来要挟他,就要是测试他敢不敢同意。进退两难,如同出海远航的巨轮,想要掉头回头没那么容易了。
陆一伟盯着他的眼睛仔细看,试图捕捉到他真实的想法。而窗外,撕心裂肺的哭声搅得他心烦意乱。进而淡然一笑,掐灭烟头道:“我再问你一次,真打算辞职?”
刘国华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好!我同意了。”
刘国华脸部微微搐动,手指动了下。这一细节都被陆一伟捕捉到了,压着怒火道:“不管你出于什么原因,在这个时候选择辞职是不应该的。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满足你,回去以后好好养身体,随后我会考虑重新安排工作。向组织部递交辞职信,去吧。”
刘国华没有离开,良久抬头道:“陆书记,我知道现在辞职非常不适时宜,你会瞧不起我,觉得我没有担当,没有责任心,更没有一个***员的理想信念……有些话,我不方便在这里说,或许,离开是最明智的选择。如果将来需要,我还会回来继续赴任。”
陆一伟默默地闭上眼睛,挥了挥手示意离开。刘国华临走时又道:“陆书记,不管怎么样我会站好最后一班岗。您放心,这件事我会妥善处理好的。”说完,扭头离去。
难,比任何时候都艰难,真正掌握大权的时候才知道这份权力的渺小和艰难。在黑山县至少可以调动一切力量为己所用,而现在的龙安县,自上而下是一盘散沙,没有凝聚力,没有向心力,没有战斗力,思想保守,缺乏担当,问题多多,斗争激烈,每做一件事都异常艰难,从来没顺顺当当顺利实施过。
是自己错了吗?或许是。就不应该较真,不应该尝试什么改革,安安心心平稳过渡,何乐而不为,何必自己找罪受。如果真那么做了,对自己不负责,对党不负责,更对不起组织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