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打无准备之仗,陆一伟早已将他的事迹了如指掌,道:“您别谦虚,据我所知,现如今的222省道就是您修起来的。当初省里没那么多钱,您组织各乡镇单位该出钱出钱,该出力出力,主动捐款半年工资,才连通龙安与外界的联系。还有,当年您组织万人在万龙山植树造林,十几年过去了,满山绿树,这不是您的功劳吗?”
龚之儒一愣,笑了笑道:“都过去的事了,不提了。时间不早了,要不咱开饭?”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在饭桌上,只是闲聊,不提及工作的事。等吃过饭后,龚之儒请他上了楼来到书房,俩人坐在沙发上,续茶点烟,主动关心道:“来了龙安快一个月了吧,感觉如何?”
陆一伟摆出谦虚的姿态道:“还行,还在慢慢摸索中。”
龚之儒翘起二郎腿道:“龙安这地方相对封闭落后,自改革开放以来一直就是港人治港,外来的和尚未必会念经。县委书记倒是换了一茬又一茬,可那个都呆的时间不长,多则一届,少则几个月,有的是高升了,有的是待不下去选择离开,时至今日都打不破如此魔咒。间接地说明,龙安这地方太穷了,养不住人,而且难于管理。我听说你也是下来过渡的,对吗?”
陆一伟淡然道:“来之前没有任何人和我说过是过渡的,省委赵部长让我下来好好干。我也从来没想到干几天就拍拍屁股走人,既来之则安之,能为龙安做多少算多少。如果下来过渡,我完全可以不闻不问,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理会。我还年轻,要对组织负责,对龙安负责,这就是我的心态和决心。”
龚之儒对他的回答很满意,道:“我和省委赵部长是老相识了,他在南州市当市委书记时,我们经常在一起聊天。在他手里,南州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一下子跃居全省第三,仅次于东州和江东,非常不容易。固然,现在的发展模式有一定弊端,但不可否认他做出的功绩。赵部长派你到龙安来,也有一定目的,想让你为龙安做点贡献,改变一下面貌。”
陆一伟实话实说道:“龚县长,来龙安我真的意想不到,您可能知道,我来龙安之前已经公示了到谷未区,谁知情况有变,临时到了这里。即便如此,我没有灰心,到哪都是干工作,相反,在这里更容易出成绩。”
龚之儒眯着眼睛道:“你能这样想我很欣慰,也看出你是干大事的人。遇到什么难处了,不妨说来听听?”
陆一伟有些诧异,没想到自己的心思被他看穿了,假装道:“也没什么事,就是过来看看您。”
“别骗我了,就你那心思我还看不出来?”
龚之儒投来意味深长的眼神,陆一伟乖乖束手就擒,从衣兜里取出罗列的议程递给他道:“这是明年打算干的几件大事,您过目一下。”
龚之儒接过来从书桌上拿起老花镜认真看了起来。一边看一边点头道:“很好嘛,很好嘛,果然有想法。这个全国现代化农业示范县已经争取下来了吗?”
“还没,这两天正在往上申报,不出意外应该没问题。”
“那就好。龙安的出路还是农业,其他的一律免谈。资源不多,交通不便,劳动力多,闲置土地多,发展农业是非常正确的选择,我支持你。那这条路呢,批了吗?”
“也正在积极努力,倒是省公路管理局同意了。”
“好好好。”
龚之儒凝神继续追问道:“一伟啊,你打算开发万龙山旅游业?”
“嗯,今天我正是为这个问题专门请教您。”
龚之儒摸着下巴考虑许久道:“关于这个想法,我当县长的时候也想过,想把万龙山打造成张家界那样的旅游胜地。只不过开发起来难度较大,当年估算下来至少要五六个亿,现在要开发,没有十几个亿下不来。而且相关配套设施要跟上,从哪弄这么多钱,你想过吗?”
陆一伟寻思道:“钱的事我暂时还没考虑,现如今开发模式无非是政府举债投资,要么走ppp,前者自然行不通,现有财政能保持正常运转就不错了,到头来只能走ppp模式。我手里倒是有这方面的资源,至于愿不愿意投资,还需要多方面努力合作了。”
“嗯,要找公司合作就要找大公司,最起码财力雄厚,若不然开发了一半资金链断裂,扔下个烂摊子,谁都不愿意接盘。所以,在起步时就要考虑清楚。”
“我先把旅游规划做出来,然后再拍摄成宣传片到电视台或网站宣传推介,要是想都不敢想,还能做成什么事。”
龚之儒坐起来道:“有这个想法很好,这才是年轻人的魄力。不过呢,这条路很漫长,投资旅游可不是建一个企业,一年建成,两年就能达效。旅游短则四五年,长则十几年,所以,一般领导很少在这上面做文章,进展太慢了,谁能耗得起。就算项目落地了,立马调走了,下一任领导未必按照上任的思路往下走。企业也一样,他们不可能把全部赌注压到你身上,要综合考量的。”
“您说的没错,我同样有这样的顾虑。但是我不去做,估计就没人去做了。我们南州市的定位是旅游,龙安又有这么好的资源,不去开发真的可惜了。一旦建成,将是几代人受益,远比任何项目都有超前目光。”
龚之儒能理解他的心情,看着他道:“想法是好的,不过我敢肯定,你这提到常委会上,恐怕很难通过。”
陆一伟立马道:“所以我想请您指点迷津。”
龚之儒又点上烟,长舒一口气道:“龙安这地方,别看小,情况很复杂。尤其是常委会,历来就没统一过。人心不齐,怎么统一?个个都目光短浅,只顾个人得失,藏着小九九打自己的算盘。有的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不管想法好坏都是投弃权票,其目的非常歹毒,比那些投反对票的更可恶。有的人觉得与自己的想法有出入,直接给了反对票。我们召开常委会那会儿是举手表决,谁反对谁弃权一目了然,基本上是全票通过,没人站出来。现在倒好,搞无记名投票,这就给了某些人可乘之机。”
“所以,要想开好常委会,必须得事前沟通好,最好一个一个做思想工作,思想要保持高度统一。如果准备不充分,还不如不开。切不可急躁,要静下心沉下气好好研究,分析每个人的特点,一一突破。”
龚之儒说得这些道理他都懂,关键是刘占魁……可又不能直说。沉默片刻道:“听说刘县长是您一手带出来的?”
龚之儒点头道:“嗯,当年我当常务副县长的时候他还是个企管员,一次调研中发现了此人很能干,当即就提拔上来,让他分管煤矿安全。此后,他和王志全配合得很愉快,成了鑫恒煤矿,一步一步做大做强。而占魁也在我的影响下,一步一步爬了上来。”
“此人在做工作还是不错的,缺点也不少。此人心胸狭窄,脾气暴躁,刚愎自用,听不进别人的意见,这些都是在当了领导慢慢出现的。我本以为会慢慢变好,结果越来越独断专行,我行我素,把龙安官场弄得乌烟瘴气,很是恼火。以前还听我的,现在听都听不去,对他甚是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