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类是局外人。陆一伟作为在场级别最低的官员,自然不在省委调整人事序列。何况他获取信息的渠道单一,掌握的信息也不太准确,万一说错或说漏,传到某个领导耳朵里,对自己前途不利。他级别不在那里,不足以掌握话语权。另外,他今天是带着目的参加饭局的,深谙言多必失的道理。
而在饭局中比较活跃,能说会道的人,往往是升迁无望,且带有情绪的人。他们口口声声说不在乎,实则比谁都在乎,格外关注。通过这种方式来宣泄情绪,满足好奇心。
每个饭局都有一定的目的性,绝不会草率为之。今晚做局的是东胜集团董事长鲁东胜,应该是通过王青川邀请到张志远和马振和,至于组工干部杨晓庆为什么会出现,应该是凑巧,或者和谁关系不错。
另外,张志远能把刘曙光邀请到这个饭局,应该提前做足了文章。甚至有可能不是他邀请的,而是王青川或鲁东胜。
陆一伟惊奇的发现,在场的没有一个“东湖会”成员,是否在释放着某种信号?当然,饭局和饭局之间的意义不一样,不能肆意揣测。还有,“东湖会”的核心要员在调整范围内,在敏感时期是不会出来参加这种无意义的饭局的。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刚才马振和的话让陆一伟吃了一惊,不管是否为真,释放的信号有些不友好。沈省长要走,这对张志远来说并不是好消息。毕竟跟了三四年的老领导,他这一走就没人为他说话撑腰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沈广明在早些时候就知道要调走的消息,临走之前将张志远安顿了。反过来说,白宗峰也是不是提前得知要走的信号,所以突击将自己提拔。谷未区没弄成,想办法也给了个县委书记,算是临行前的交代。
越接近事情真相,越感到后怕。如同黎明前的黑暗,无法知道天亮之后将会发生什么。
还有邱远航,这个人物最近一段时间频频在电视上露面,难道真如马振和所说,要重新起用?
种种疑问,让这顿饭吃得索然无味。不只是他,其他人都心不在焉,最后草草收场。
吃过饭,鲁东胜安排了其他娱乐项目,除了马振和响应外,其他人都借口有事匆匆离开。
出了会所,张志远冲他递了个眼色,陆一伟赶紧上前,带着他来到刘曙光跟前小声道:“刘厅长,一伟向和您汇报下工作,您看……”
刘曙光停住脚步,看了看陆一伟寻思片刻道:“哦,这样吧,明天上午9点来我办公室吧。”
“谢谢刘厅长。”
刘曙光钻进车一溜烟离去,陆续送走其他人,张志远示意上他的车,找了处僻静的茶馆停下来,进入二楼包厢。
只剩下俩人,在饭桌上不能说的话现在可以畅所欲言。坐定后,陆一伟为其点燃烟道:“张书记,今晚邀请刘厅长是不是有点冒失,看着他不是太开心。”
张志远宽慰道:“没事,他就是不露声色之人。在场的他都是认识,也比较熟,若不然也不会赴宴。倒是马振和不太会说话,戳中了刘厅长的要害部位。”
“哦,刘厅长可能也要动?”
张志远眯着眼睛点点头道:“这段时间个个人心不稳,坐立不安,谁都想借着这次大调整动一动,挪一挪位置。刘厅长今年54了,如果不抓住这次机会,恐怕就再也没机会了。”
“哦,那他可能去哪?”
张志远摇头道:“这次调整是章书记说了算,底下的人谁都不知道他的意图。而且前段时间的谈话名单中没有刘厅长,会不会动,还是另一说呢。”
见陆一伟心事重重,张志远又道:“你的事要抓紧了,趁着刘厅长还在,还能说上话,如果他一走,换了别的人,那就不太好说了。另外,不单单是刘厅长这里,还得去省发改委那边走动走动,如果交通厅同意,发改委不立项,还是行不通。发改委那边可以找找徐才茂书记,如果你说不动,找找郭金柱书记,他们关系不一般。”
“还有,立项还要上省政府常务会通过,列入年度发展计划,这一系列操作下来相当繁琐,如果时间抓得紧,赶在两会前全部办下来就不错了。再加上这段时间人事调整,恐怕操作起来有一定难度,你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陆一伟倒吸一口凉气,道:“这么说有点晚了?”
张志远弹弹烟灰道:“也不算晚,关键是时机不太好。保持一颗平常心吧,如果弄不成也不要气馁,等人事定下来再说。”
陆一伟不甘心地道:“如果错过这次机会,恐怕就要等到明年了。我能在龙安待多长时间还不知道,想抓住有限时间为当地办点实事。”
张志远看着他微微一笑道:“有想法固然是好的,切不可操之过急。立项是一方面,至于能不能动工实施又是一方面,一步一步来吧。明天先去见见刘厅长,看他这么说。”
“您不陪我去?”
“我都提前和他说了,你直接找他谈就行。”
“哦,那要不要打点一下?”
张志远摆手道:“暂时不要,随后再说。现在打点无疑是往枪口上撞,要是留下什么把柄适得其反。放心吧,刘厅长是我的老师,这个面子还是给的。”
陆一伟松了口气道:“那行,明天我再去拜访拜访郭书记,既然要做,就想尽办法将此事促成。”
看着他的韧劲,张志远倍感欣慰,仿佛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道:“在那边还行?”
在他面前陆一伟不端着,不过也不想表现出脆弱的一面,目光迥异道:“还行吧。”
张志远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看着他道:“上次的事处理的还算及时,没有造成恶劣影响,走得什么关系?”
陆一伟心里一紧,小心翼翼道:“福勇帮我跑的,从中央下来的。”
“哦,怪不得。这么大的事能在短时间内销声匿迹,瞬间平息,要不是有人在背后说话肯定不可能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的。听说章书记因为此事在办公室拍了桌子,解决了就行。”
陆一伟担心他心里有顾忌,连忙道:“张书记,我是不想给您添麻烦,所以……”
张志远明白了,摆手道:“你和我没必要如此,不存在,目的只有一个,事情办了就行。说句实话,我的能力有限,还够不着章书记,让我办肯定办不了,只能通过沈省长和赵省长递话,赵省长和章书记的关系很微妙,不见得能说上话。”
提及沈广明,陆一伟凑上前压低声音道:“沈省长真的要动?”
张志远变得警惕起来,四周看看不放心,示意陆一伟关上门,道:“并非谣言,已经定了,xx省组织部长。”
“哦,那白书记呢?”
张志远挠挠头道:“他的情况我也不太了解,可能还没最终敲定。也许他已经知道了,不说而已。两种传言,一种是回原单位,建设部,具体职位不清楚。还有一种是去南江省,不过前者的可能性较大。总而言之,留在西江省基本无望。”
得知白宗峰要走,陆一伟心里空落落的,好歹伺候了三年多的领导,说走就走了,没有一丝防备。走得如此匆忙,实在太诡异。道:“这是正常调动,还是对他的工作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