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我还在京城,过两天才能回去。给你打电话是让你心里有所准备,我觉得这次调动怕是非正常调动。”
原来他也这样想,陆一伟赶忙道:“您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张志远顿了顿道:“我听说,前段时间召开省委常委会的时候,省委章书记在会上就企业搬迁做了新的指示,而且点名批评了江东市委市府在这次行动中差强人意,表现不主动,延缓工作进程。批评是正常的,但是在这么敏感的会上如此严厉,恐怕就没那么简单了。”
“我揣测,有两种情况,要么白书记力不从心,主动向省委提出相关要求,进而要求调动。还有种可能,章书记因为工作不力将其踢出了西江。”
听到此,陆一伟大吃一惊,半天道:“您觉得哪种更可信?”
张志远沉默片刻道:“这种事是不会有答案的,只能靠揣测。白书记肯定不会说实情,顶多通过只言片语进行分析。给你打电话,是让你心里提前有个准备。如果是后者,我想可能对你不利。”
陆一伟有些发懵,半天回过神道:“消息可靠吗?”
“应该**不离十,因为已经有了动向了。还有,我听说省里正在商议江东市委书记重进省委常委的事情,如此一来,东州市委将有可能出局。”
西江省在一件事上全国开创了先例,省会城市的市委书记居然不是省委常委,反倒是东州市委书记进入常委序列,放眼全国,绝无仅有,极其罕见。按照常委人选规定,省会城市的市委书记是必须进常委的,毫无疑问,唯独西江是个例。
造成这一局面是有历史渊源的。上上任省委书记到任西江省后提出了大胆设想,要把省会迁移到东州市。因为东州市的发展基础好,城市建设远比江东市要现代许多,再加上江东市污染严重,发展空间不足,各种因素累加起来促使萌生了迁省会的想法。
此举必然遭到绝大对数人的反对,甚至一些老领导进京阻止这一愚蠢的决定。但这位省委书记雷厉风行,办事果断,不知从哪请来了尚方宝剑,一意孤行要实现自己的想法。第一步策略就是降低江东市的规格,将东州市高配,将市委书记纳入常委序列。一石激起千层浪,在当年引起强烈震动,一时间成了众矢之的,纷纷讨伐。因为此事还闹到了中央,不过最终还是支持他的提议。
在接下来的几年中,他投入巨资建设东州市,就在快要实现他的夙愿时,中途发生意外,这场闹剧就此搁置。
按理说,既然不迁省会了,应该把省委常委还给江东市,但上任省委黄书记没有这样做,保持了现状。有人说,他也想将省会迁到东州市,具体原因不详。新来的章书记一来就对这场闹剧做出了定论,认为荒唐至极,一早就听说要恢复省会城市的名分,迟迟未动静。看来,这次是要动真格了。
陆一伟离开了江东市,意味着远离了权力中心。他原先不过是个小小的副秘书长,有些事与他沾不上边,但和白宗峰是密切相关的。要是调离,对他无疑是个重大损失。还有,东州市委书记徐茂才要是出局省委常委,“东湖会”一损两员大将,无疑是致命的。如果往深层次想,是不是省委章书记有意为之,打算血洗东湖会。想到此,不寒而栗。
唇亡齿寒,在官场上尤为显现。一个人的离去或倒台,将会牵扯到一大片。如果白宗峰高升还好说,要是平调,他的前途必定会受到影响。
见他不说话,张志远又道:“在两会之前,省里可能要密集动人,至于如何动,目前还处于高度保密阶段。白书记这边,你先不要说,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他肯定会主动找你的。另外,你也不必过于担心,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但在这段时间一定要保持低调,别再捅娄子,明白吗?”
结束了与张志远的通话,陆一伟无心再看方案,惴惴不安坐在书桌前,满脑子萦绕着各种思绪,隐隐约约感觉到伴随着这场大雪,西江政治将迎来一次大的动荡变革,这应该是章秉同上任以后最大的一次人事调整。
陆一伟坐立不安,起身在房间里走了几个来回,心神不宁来到客厅坐下,拿着手机沉思片刻,考虑再三拨给了范春芳。
响了七八声后范春芳接了起来,迷迷糊糊道:“一伟,还没睡?”
“嗯,刚回来不久,朗朗睡了吗?”
范春芳坐起来披上衣服来到客厅道:“早睡下了,晚上有些发烧,闹了好大一阵子,十点多才好不容易睡着。”
“辛苦你了。”
面对男人的关心,范春芳心里跟吃了蜜似的甘甜,撒娇道:“一伟,我都快半个月没见到你了。你说上个周末回来,也不见人影,这周末也不打算回来吗?朗朗天天吵着要爸爸,我也挺想你的。”
陆一伟很想回去,可人在其位身不由已。叹了口气道:“我也特别想你们,可我现在的身份不同了,很多事情由不得自己。龙安的局势还没稳定,我要一走,恐怕很多事就乱套了。再说下这么大的雪,我也回不去啊。这样吧,下周末我一定回去。”
范春芳身在官场,能够理解他的苦衷。心里尽管不舒服,可又能怎么样。看了看外面的天气道:“江东也在下雪,已经连续下了三天了。”
“哦,那你上班开车慢点,朗朗不行的话就送到全托班吧,这样中午也不用接。”
“不用,我自己应付得过来,再说还有淑曼姐帮忙了,我可不放心把孩子放到学校,万一吃不好睡不好到时候你又该骂我了。”
“呵呵,我怎么会骂你呢。对了,爸最近回家了没?”
“没有啊,我也好长时间没见到他了,怎么了?”
“哦,没什么,我听说省里在调整人事。”
范春芳立马明白了,寻思着道:“我也听说了,不知道有没有他。倒是听我妈说了句,好像省委章书记找他谈话了。”
“哦,没说什么吗?”
“没有,你也知道,我爸从来不在家里提他工作的事,我们也不敢问。”
“他今年多大了?”
“53岁。”
“不算大,还能干一届。”
范春芳撇嘴道:“你们啊,个个都是官迷,都不知说什么好了。我觉得爸已经到头了,想升也升不上去了,等过两年回清闲的单位安心养老得了。”
“你不懂,算了。”
范春芳不服气地道:“你干嘛不亲自问他,非要绕过我与其对话?”
陆一伟虽与范春芳结婚多年,但他始终融入不到那个家庭。说句不好听的,对方还是瞧不起他。道:“先这样吧,挂了。”
“喂,等等!你要是回不来,要不我过两天去看看你。”
“别,下着这么大的雪,不安全,我也不放心。下周我肯定回去,行了吧。”
范春芳露出笑容道:“这还差不多,那你也早点休息,别熬夜喝酒,伤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