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一伟在窗前坐了许久,准备起身时发现站不起来。双腿发麻,麻得没有任何知觉。而且腰也疼痛无比,这是每天加班落下的毛病。他闭上眼睛缓了一会儿,扶着沙发慢慢地强行站了起来,拖着双腿一步步向外面走去。
服务员看到了,急忙走过来道:“陆秘书长,需要帮忙吗?”
陆一伟强忍着疼痛挥了挥手,强颜欢笑道:“谢谢,招呼别的客人吧。”
从门口到电梯口不过十几米的距离,陆一伟仿佛穿越二万两千五长征,扶着腰进了电梯,额头渗出密匝匝的汗珠。一个趔趄没站稳滑倒在地上,他索性就坐了下来,看着光滑钢板里的自己,不由得笑了起来。
下到一楼时,负责看电梯的服务员看到这一幕惊呆了,急忙扶起来道:“先生,您没事吧。”
“没事,喝多了,你结婚了吗?”
服务员有些莫名其妙,摇了摇头。
陆一伟道:“如果遇到喜欢的人就嫁了吧,除了爱情,其他什么的都是狗屁。”
服务员以为他真喝多了,道:“先生,要不我叫辆车送你回家吧。”
陆一伟摆摆手道:“不用,我有车,你想要吗,我可以送你一辆。”
正在门外等候的胡鹏看到陆一伟出来了,赶忙踩灭烟头跑上前惊慌道:“陆秘书长,您没事吧。”
陆一伟长舒了一口气,直起腰板整理了下衣服,面无表情往门外走去。胡鹏见状,迅速跑到门外打开了车门。然而,他并没有上车,而是径直大道上走去。胡鹏摸不着头脑,赶紧驾车跟在身后。
江东的冬天很冷,凌冽的西北风从西伯利亚没有任何阻挡直穿西江省,且刚刚下过雪,卷起的雪渣如同刀子般吹到脸上,生疼冰冷。街上三三两两的行人全副武装急速前行,就连车辆也感觉到冬季的酷冷,加快了奔跑的速度。
陆一伟将夹克领子立起来,防止风灌进去,手插口袋漫无目的地前行着。很久没走路了,都忘记这座城市的模样,每天都车来车往,行色匆匆,忙不完的事,操不完的心,应酬不完的饭局,哪有闲心静下来去欣赏别样的古城。
西江河两岸一座座高楼拨地而起,完全没有昔日的模样,甚至找不到熟悉的场景,取而代之的是钢筋水泥。
胡鹏开着车缓慢跟随着,摇下车窗急切地道:“陆秘书长,外面冷,小心感冒了,赶紧上车吧。”
陆一伟停止脚步走到车前道:“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走走。”
胡鹏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但从没有过像今晚如此低落。鼓起勇气道:“您要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要不我陪您去喝酒?”
陆一伟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指着他道:“别跟着我。”说完,重新回到人行道上,加快了脚步。
胡鹏跟不是走也不是,斟酌半天决定违抗命令跟了上去。陆一伟用余光看到他还跟着,停止脚步顺手在地上操起一团雪砸在车玻璃上愤怒地道:“听不懂人话?赶紧滚。”
胡鹏这次害怕了,加快速度驶离。走了几百米还是不放心,停到旁边的人行道上透过后视镜观察的一举一动。这时候来电话了,等挂断电话陆一伟已经消失在视线中。
陆一伟从路的这一边来到西江河边上,沿着河畔漫无目的前行。忽然间,前方出现了苏蒙的身影,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带着红围巾回头一个明媚的微笑,勾着手指道:“一伟,来追我啊。”
爽朗的笑声在城市上空氤氲,陆一伟仿佛进入了梦境,疯狂地奔跑起来。眼前始终飘荡的那一抹红,在指引自己前行的方向。最终那一抹红还是消失了,他停止脚步喘着粗气原地旋转急切寻找,没有再出现。
陆一伟来到一侧的长条椅上坐下,凝神望着结冰的河面。而河的那一边,是他和苏蒙经常去的东湖画廊。停靠在岸的轮船摇曳着大红灯笼,而船上坐着一对情侣依偎在一起呢喃,仿佛当年的一幕,源源不断的回忆从脑海中涌现出来。
当年,陆一伟经常和苏蒙来西江河畔漫步。她还是个单纯的大学生,清澈无邪的眼睛里闪烁着爱情的光芒,银铃般的笑声感染着冬季的颜色,哈着热气蹦蹦跳跳,牵着他的手道:“一伟,你说十年以后我们还会在一起吗?”
“废话,当然在一起了。”
苏蒙幸福地扑到陆一伟怀里,搂着脖子触碰着鼻尖轻声道:“一伟,等我毕业后我们结婚吧,十年后的今天,我们还是在这里,好吗?”
“好啊。”
“哈哈……”
陆一伟不停地笑着,不知不觉泪水模糊了双眼。已经很久没有流过眼泪了,而今天,这眼泪是为她而流。
他害怕回忆,却又不忍心回忆。回忆自己的几段感情生活,留给他最深的只有苏蒙。
第一段失败的婚姻,他都来不及享受谈恋爱的滋味,就稀里糊涂地结婚生子。那时候的他很容易满足,觉得这辈子都不会走出那个偏僻的小县城,与其好高骛远的幻想,不如看清现实死心塌地地过小日子。说实话,那段时间他过得特别开心幸福,然而幸福总是短暂的,还来不及抚摸前妻的脸庞,已经被无情地拆散。
人生低谷时,苏蒙出现了。来自城市的她带来了外面世界的美好,让他第一次有走出去的冲动和勇气。仕途失意的他,开始疯狂赚钱,金钱可以填满空虚的精神世界,也可以帮助自己走出弹丸大的北河镇。
然而,世俗再次绝情地撕裂了他的幻想。苏蒙走了,走得那样绝情,他左等右等,等来的却是她结婚的消息。他现在非常懊悔,如果当初坚持,甚至冲进婚礼现场拉着苏蒙的手远走高飞,也许她不会这样的结局。
夏瑾和的出现冲淡了他的痛苦,也燃起了他对爱情的渴望。几乎投入全部精力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段来之不易的爱情,尤其是拿到结婚证的那一刻,激动得热泪眼眶,谁又能想到她突然消失了。
从那以后,他不再相信爱情。也就在这时候,受伤的佟欢投入了他的怀抱。同病相怜的俩人决定抱团取暖,奋不顾身义无反顾地追求爱情。他想,这次两人的家庭不存在门不当户不对吧,可谁又能想到遭到了家人的强烈反对,就因为她的过去。
一次次失落,一次次挫败,他已经麻木了。直到张志远提议范春芳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就答应了。都说人生不可能淌入同一条河流,可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他再次陷入婚姻的怪圈和魔咒。
除去客观因素,陆一伟不停地反省,到底是自己的问题还是外界力量过于强大。他似乎找到了原因,心里依然不忘追逐爱情的澎湃。他知道这样不好,可就是无法控制自己。他想冲破世俗的藩篱追逐自由,然而他的职业注定了不能放飞自我。
忍耐,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他不会和范春芳结束婚姻,也不会冲击范荣奎挑战他的底线。他现在心中唯一的灯塔就是实现自己的理想抱负。
“烤红薯,热乎乎的烤红薯……”
陆一伟侧头看到旁边一大爷穿着厚厚的大衣站在油漆桶改造而成的烤炉前叫唤着,炉子里冒着热气,传来阵阵熟悉的香气。他起身走了过去,大爷热情地招呼道:“老板,来点红薯吧,热乎着,吃完身上暖呼呼的。”
“多少钱一斤?”
“一块五,十块钱八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