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一向很冷静的许磊突然站了起来,把其他人都吓了一大跳。激动地道:“你说这是你家?”
“嗯。”陆一伟重重点点头道:“我们家门口的枣树至今还在,而你画中的这两个小孩很有可能就是我和妹妹。”
许磊拼命地摇头道:“这不可能是真的。”他一直在苦苦寻找,没想到这么轻松就解开了谜团,一时半会接受不了。和陆一伟一样,不相信世上有这么巧的事。
陆一伟从兜里掏出钱包,取出一张黑白全家福递给许磊道:“我弟弟叫陆一峰,三岁那年被人偷走,这是他离开前唯一的一张全家福。这些年我一直带在身上,从来没放弃过寻找他。但茫茫人海,找一个人是多么的困难,一直没有下落。我母亲更是时常牵肠挂肚,特别是这两年,随着年纪的增长越来越思念一峰,可实在没办法,没能满足她老人家这个心愿。”
许磊用手指摸着照片,启动大脑快速搜索记忆库,但记忆却是如此模糊,什么都记不起来。
“你是说我很有可能是陆一峰?”许磊激动得语无伦次。
陆一伟反而很冷静,道:“通过你的画作和讲诉,我觉得很有可能是。”
“这怎么可能!”许磊恍惚坐在椅子上,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
陆一伟沉默了半天道:“如果可以,我们可以用科学来解开谜团。”
“难道你就是我哥?”许磊还在努力回忆。说着,把鞋袜脱掉,伸出脚让陆一伟看。
陆一伟看到脚面上有指甲大的伤疤,更加确定了。温暖一笑道:“如果你真是我弟弟,那这个伤疤是我留下的。还记得当年我调皮得很,拿着镰刀爬上树摘枣子,一不留神镰刀掉了下来,不偏不倚掉到一峰脚上,顿时血流如注。为此,我母亲抓着我拿着擀面杖好一通打,把擀面杖都打折了。”
许磊随着陆一伟的讲诉时光回溯,但始终想不起来。道:“这个伤疤我也问过我母亲,她说是我骑自行车不小心磕到的,我也没再追问。难道她在骗我?”
陆一伟盯着有些错乱的许磊,道:“你愿意解开谜团吗?”
“当然愿意。”许磊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道:“要不这样,我们下了飞机就去医院,如果我们的dna比对成功,那说明就是了。”
看着许磊如此焦急,陆一伟也想解开谜团,但他没有忘记此行目的,道:“要不这样吧,等我们见了山藤先生后再谈这事,行不?”
“不行,我迫切想知道答案。”许磊已经失去理智,此时此刻就想真相大白。
“那……那好吧。”
下午两点,飞机降落关西机场,许磊带着陆一伟来到大阪中央医院。
要说国外的医院服务态度就是好,基本上都是一对一服务,而且格外热情,让人很是温暖。而国内的医院,医生个个像大爷似的,看病的装成孙子求着送红包都不见得认真服务,就像赶场子似的走马观花,老百姓花了钱都不痛快。没办法,体制内的医院体制,即便是再整改,都无法达到国外医院的水平。
许磊用流利的日语与医生沟通着,而医生不停地扶着眼镜不时地看陆一伟。陆一伟虽不懂日语,但通过许磊言语和肢体之间看得出他有些激动,眼眶里甚至沁满泪水,近乎哽咽。他不自觉地伸出手拍了拍后背安抚,即便做不做dna,在他心里已经把许磊当成了亲弟弟。
尘世间的事就有这么巧合,上天总是公平的,即便失去也会在某个恰当的时机还给你。如果不认识范春芳,怎么会认识许磊,如果自己不到管委会,又怎么能与许磊相遇,一切的一切都是缘分。缘分到了,也该出现了。
医生被许磊的讲诉感动了,摘掉眼镜站起来握着手不知在说些什么,不一会儿竟然也流下了眼泪。
过了几分钟后,两人冷静下来,医生带着两人来到化验室。从办公室到化验室要走三四百米,这期间许磊一直紧紧地攥着陆一伟的手,生怕跑了似的,还不时地一个坚定的眼神。
血浓于水,陆一伟在以前体会不到,而在此时此刻,他通过手心间传递的温度,读懂了许磊内心的渴望,似乎感回到了孩提时代,一只手牵着弟弟,一只手牵着刚学会走路的妹妹,迎着夕阳活蹦乱跳地从地里往家里走,而父母亲扛着锄头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追赶着。然而,画面就此定格。
做dna并不复杂,只要提取两人的血液即可,但等待结果却是漫长的过程。医生告诉他们,最快要到一周后才能拿到结果。许磊有些焦急,不停地与医生交流着,而医生一再摇头点头。
陆一伟拉了拉许磊道:“许磊,不行就等等吧,不在乎这两天。”
许磊只好做罢,把手机号码留给医生,让他出来结果后务必在第一时间通知他。从医院出来后,许磊心情格外低落,或许,他的内心此刻在煎熬,即想迫切地知道答案,又不想面对现实。如果比对结果一致,他该如何面对两个家庭。一边是生母,一边是养母,难以割舍,心如刀绞。
陆一伟看出了他的心思,道:“许磊,你是成年人了,应该有自己的主见和判断。你放心,家里人都通情达理,如果是真的,绝不会打乱你的生活,以前是怎么样还怎么样。至于你,更应该正视,不能伤了你爸妈的心。”
许磊抿着嘴巴点点头道:“我知道该怎么做。”
找了家酒店住下来,吃饭时陆一伟问道:“刚才那个医生和你说什么了,为什么他也流泪?”
许磊放下筷子道:“他和我同病相怜。他说他哥哥被迫参军,参加了中国战争,然而一去不复返,至今仍无下落。后来他们也去中国找过,但始终未找到。为此,他母亲含着泪离去,并托付他一定要找到他哥哥。”
对于长达八年的战役,陆一伟不想做过多评价。不管出于任何目的,日本人在中国惨无人道的做法令人发指。
许磊见陆一伟不作声,道:“你是不是对日本人没什么好感?”
“马马虎虎,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
许磊道:“当年发动战役的军国主义的领导者,而普通百姓还是无辜的。我在日本待了四五年,当地人对我非常友好,丝毫没有歧视什么的。其实真正应该仇恨的,是当年那些汉奸,要知道冲在一线的不是日本人,而是自己人。是他们在残杀同胞……”
“停!”陆一伟伸手制止谈话,道:“我们不是专家,不能妄自评价历史。我相信,历史会给出交代的,还是换个话题吧。”
“你真的是我哥吗?”这已经是许磊第十二次问这个问题了,一直不相信是真的。
陆一伟一脸沉重道:“你希望有我这样的哥哥吗?”
“当然希望了。”许磊道:“不知为什么,从我见你第一面起就感觉十分亲切,但绝对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陆一伟点点头道:“许磊,如果是真的自然好说,如果不是真的,我也希望我们俩成为兄弟,好吗?”
“嗯。”许磊越过桌子与陆一伟来了个深情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