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紧张什么?”张志远看到陆一伟拘谨的样子,道:“你别紧张,罗秘书长很和蔼的。一会见了面胆子大一些,回答问题声音洪亮一些,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能给对方留下好印象?怕什么,对方也是人,放松点。”
张志远接着道:“待会见了罗秘书长,他会问你的情况。不管问什么,你就说想要进步,想充电学习,将来更好地为家乡服务。其他的一律不准说,听到了没?”
张志远如此说,陆一伟愈发紧张。紧张的上牙床和下牙床不停地磕碰,后背早已湿透。
张志远的交代不无道理。领导们的时间很宝贵,想见面谈事必须提前预约,如果关系不够硬,想见都见不上。见面的时间精确到分,多一分钟都不行,毕竟后面还有许多人在排队。而陆一伟能插队进去,完全是靠个人关系。如果张志远不在企改办,想都别想。另外,见面时要抓住谈话要领,直奔主题,多余的话一律不说,否则时间到了都没进入主题,一切白搭。
“好了,现在是8点38分,我们现在马上过去。”谈话时,张志远一直在看手表。应该说,他是掐着时间谈话的。
从该房间到走廊的另一侧,不过区区20米的距离,陆一伟的步伐却异常沉重,都不会走路了,手心全是汗。
一路上,张志远不停地和从某个房间走出来的人点头打招呼,完全没有当初县委书记的影子,倒像是秘书科的新人。层次决定地位,级别决定一切。
到了一间候客室,狭小的空间坐满了人。个个神色紧张,心情焦虑,一脸严肃地坐在沙发或椅子上焦急地等候。他们之间并不说话,屏住呼吸盯着房间的某个角落。而办公桌前坐着一位皮肤白皙的中年男子,正伏案挥笔疾书。
张志远回头对着陆一伟压了压手,蹑手蹑脚走到男子跟前,低声道:“王主任。”
男子抬起头,看到是张志远后,低头看了下表道:“等赵厅长出来后你就进去吧。”
“好的,好的,谢谢了!”张志远抱拳感谢。
其他人见有人插队,不由得把目光集中到陆一伟身上,复杂的眼神写满疑虑。
这时,一个男子站起来道:“王主任,富基县的县委书记马焕然,昨天和罗秘书长约好了的,我有急事见他,您看能不能……”
王主任扶了扶眼镜道:“你急什么,没看到财政厅的郭厅长,江北市的周市长也在这里等着吗?”
男子听后,回头看了下两人,羞愧地点了点头,一脸赧色乖乖地坐下了。
这时,套间门开了。一位领导走出来,汗流浃背,第一件事就是用手擦额头的汗。陆一伟心想,这还是见秘书长,要是见省委书记指不定紧张成什么样呢。
王主任立马起身,快步走了进去。不一会儿出来道:“张处,进来吧。”
张志远领着陆一伟走了进去。
办公室并不大,顶多一百多平,比起县委书记的办公室不知差多远。而且陈设很简单,一张办公桌,一个书柜,几张沙发,地上摆着一盆红豆杉,仅此而已。
陆一伟站在那里,张志远轻声走到办公桌前道:“罗秘书长,这就是陆一伟。”
“哦。”罗中原抽着烟靠在宽大的皮椅上注视着陆一伟,指了指沙发道:“坐吧。”
陆一伟恭敬地鞠了一躬,半个屁股坐到沙发上,直起腰板等待罗中原发问。
罗中原梳着大背头,而是头发茂密且乌黑,国字脸白皙的看不到一根胡须,悬胆鼻狮子口,是民间传闻的“有福之人”。白衬衣笔挺精致,如果加上特效,能够看到身上散发一圈一圈的磁场,亦或吸引,亦或排斥,让人生畏。
“我听润年同志说,当初刊登在《内参》上的‘南阳模式’出自你手?”罗中原突然道。
陆一伟没想到罗中原会以此为切入口,他不知该怎么回答。刚才张志远再三叮嘱,不该说的一律不说,那这算不算不该说的呢。
张志远迅速解围,道:“罗秘书长,那篇文章是出自蔡主任之手,一伟同志不过是提供了素材而已。”
“哦。”罗中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道:“我问你,你对省里搞此次企业改制有何看法?”
看似简单的问题,回答起来却异常困难。如果高度深度不够,很有可能大打折扣。陆一伟那来得及思考,反而更加紧张了。
“别紧张嘛,你好好思考一下。”罗中原宽慰道。
陆一伟静下心思考后道:“罗秘书长,我认为企业改制是当前我省所面临的最大困境。一个的企业的培育需要花费大量的物力财力人力,而臃肿的管理机制和滞后的经营理念已不符合现代形势,不符合时代潮流,应该引入现代企业管理制度,政企分开……”陆一伟越说越不紧张,思路清晰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罗中原听的时候不停地点头认可,脸上浮现出了笑容。表面上是在提问,实则是试探民意。他作为省企改办公室主任,是具体的操作者和执行者。近段时间,有一小部分人公开反对企业改制,说不利于地方经济发展。更有甚者,说省里这是变相地买卖国有资产,导致资产流入个人腰包,富了一部分人,坑了大多数的人利益。
“很好嘛,年轻人。”罗中原弹了弹烟灰道:“你这样的人放到基层实在可惜了。”说着,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摁了一连串数字拨了出去。
罗中原在打电话时,陆一伟屏住呼吸倾听。过了一会,罗中原挂掉电话对张志远道:“过一会儿你去一趟组织部见见赵部长。”
“好,好,谢谢罗秘书长。”张志远知道事情办成了,连声感谢。
临出门时,罗中原又补充道:“一伟同志,到了省委党校要好好充电,不要辜负了志远同志的希望。”
出了门,陆一伟也是汗流浃背。刚才他还笑话前面出来的那人,看来这里就是“热”。
事不宜迟,张志远立马带着陆一伟下了楼,来到东侧的组织部。这次,张志远单独进去,而陆一伟站在门口等候。
虽是早上九点多,太阳已经毒辣,晒得人皮肤生疼。而此时的陆一伟,没感觉天气炎热,反倒是清爽宜人。想到自己马上要离开南阳县,心情无比激动。
过了一会儿,张志远出来了。带着陆一伟来到一处僻静的角落,道:“赵部长已经安排人去办理了,最迟估计明天就会有人通知你,回去以后赶紧准备一下。你要好好珍惜这次机会,为了你,赵部长开了特例。”
此刻,陆一伟不知该说些什么,有些情感难以用语言表达。张志远就是许半仙口中的“贵人”,每走一步,他都挂念着自己,宁可舍脸求别人。可想而知,两人的情谊不是单纯的领导和秘书,而是彼此惦记着对方的挚友。
张志远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陆一伟有恩于先。当初,原市委书记田春秋痛下毒手将自己“双规”,要不是陆一伟赤手空拳,不费余力,想尽一切办法出手相救,也就没有他张志远的后来,更没有他的今天。人心都是相互的,将心比心,总归错不了。
张志远看着陆一伟的傻样子,知道他要说什么。拍了拍肩膀道:“昨天电话里我语气有些强硬了,别怪我。其他的话不要说了,我心里清楚。离开南阳县也好,换个环境增长点知识和阅历,对你的将来有很大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