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安都县,与东州市形成强烈的鲜明对比。一边是舟行碧波上,人在画中游,风景如画,美不胜收;一边是沙土肆飞扬,车在尘中飘,漫天尘沙,鸟兽飞绝。与南阳县一样,山上如同秃顶的脑袋,稀稀拉拉显现着几个营养不良的松树,道路两旁铺着厚厚的黑泥尘土,凹凸不平的马路如同青春痘似的,稍不留神就会撞到不明物体。
陆一伟这是第二次来安都县,来了这里就如同回家一样,没什么两样。路两旁的房子是黑的,车子是黑的,天是黑的,甚至人都是黑的。
同为资源县,但安都县不知甩南阳县几条街。凭借优质的煤资源,便捷的交通,紧靠巨大的消费市场成为全省最富有潜力的能源县,去年全国百强县评比中,安都县以第79名榜上有名。
境内不仅有煤矿,还有焦化厂、洗煤厂、发电厂、冶炼厂、刚玉厂、钢铁厂等等,无论从深度,还是广度,都得到综合有效的开发,深层次挖掘煤炭资源的潜力。据去年财政收入数据反映,安都县年综合收入得到25亿之多,是南阳县的25倍,接近于北州市整个地区的收入,是东州市乃至西江省的纳税大户。
如此一对比,南阳县还停留在原始的采掘上,而安都县把煤的价值发挥得淋漓尽致。除了当地政府大力支持外,更多的是开放的发展理念和强势的智慧头脑。然而,南阳县的决策层以及全县干部顽固落后保守的思维是拖后腿的主要原因。
安都县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焦油味道,数不胜数的大烟囱直穿云霄,像老烟枪似的吞吐着烟气,整个县城被浓密的稠烟笼罩着,公路上繁忙的运煤车穿流如织,就连行人都是行色匆匆,生怕走慢了耽误了挣大钱。
看一个地方富有不富有,首先看城镇化发展水平。穿过“云层”,整个县城逐渐显现出来。鳞次栉比的高楼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数不清的塔吊在空中挥舞着臂膀格外繁忙,创造着一个又一个的奇迹。
进入县城,街上的豪华车司空见惯。在南阳县,街上出现一辆宝马都会引起人们的围观,但在安都县,宝马、奔驰似乎是寻常车,兰博基尼、玛莎拉蒂、法拉利、劳斯莱斯才算得上豪华车。谁能想到,在黄土高原不起眼的一个弹丸之地,居然有如此惊人的创造能力,一夜暴富不再是神话。
陆一伟路过一个政府机关,十二层的高楼气势恢宏,磅礴大气,大楼前面是一条狭长的过道,两侧是公园。他以为是当地县政府大楼,定神一看,原来是文化局。一个文化局都比北州市委大院盖的奢华有档次,更别说小小的南阳县了。
常年待在南阳县,也不觉得有什么。可到了这里,才能切身体会到什么是差距。
陆一伟在一块广告牌附近停下车,看到上面写着:“打造西部地区最大的煤焦化工基地,建设西江地区最大的能源输出大县,铸造北州地区最大的交通运输枢纽。”三个最大,足以可以看出安都县的底气和魄力。
此外,下面列举了今年计划开工建设的工程项目,共120项:300万吨国源煤矿等15座改扩建,新上钢铁冶炼项目10个,发电厂5个,汽车城1个,投资10亿新建图书馆、体育场、电影院以及人民广场等一系列民生工程,投资20亿开工建设安都县飞机场,投资2亿建设生态文化长廊……看到这些,陆一伟都傻眼了。人家投资项目都是以亿为单位,而且每一项工程都是大手笔,估计北州市都没有如此有魄力。
就这样一个小县城,没有华丽的外表,没有优美的环境,极其低调默默地建设着黑金上的王国。
东成煤矿还在安都县下属的雨泽镇,据县城还有十多公里路。到了镇上,放眼望去,一排排整齐划一的三层小洋房,路两旁随处可见大酒店,其建设规模和水平比南阳县还要大,就连镇政府大楼都比县委大楼建设的好。
陆一伟一路感慨,一路唏嘘,为什么安都县发展的如此之好,而南阳县还停留在改革开放初期的水平。跟着张志远参与了企业改制,他心中基本上有答案。
顺着雨泽镇七八公里处到了半坡村,一路上山七拐八拐终于来到了东成煤矿。
这是他第二次来这里。与上次相比,这次来有些明显的变化。大门上的牌匾换成了“东成煤矿”,墙壁也重新刷了白色的涂料,上面写着“安全生产,警钟长鸣”。院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有工人在打扫除尘,给人的感觉极其舒畅。看到眼前的一切都属于自己,陆一伟暗暗自诩得意,选择潘成军来管理经营,这步棋走的非常正确。
大门紧闭着,陆一伟打了两声喇叭,一个老头摇摇晃晃从门卫房走出来,盯着车牌看了几眼,顿时警觉起来。走过来敲敲玻璃示意摇下车窗。
陆一伟摇下车窗,老头一脸诧异问道:“你找谁?”
陆一伟陪着笑脸道:“你好,我找潘成军。”
“哦,你找我们潘矿长啊,他不在。”
“去哪了?”
“去哪我那知道,人家走时候又不告诉我,你请回吧。”老头不怀好气地道。
陆一伟看到老头如此古怪,没有生气,又问道:“那李海东在不在?”
老头又折返回来,蹙眉眉头道:“你是不是记者啊?”
“我?”陆一伟苦笑:“你看我像吗?”
“我看像!”老头凭着直觉道:“要采访先去县里开证明,完了你再过来。这年头,想钱都想疯了!”
陆一伟没想到到了自己地盘上还进不去,下车递给老头一根烟。老头看了看是红塔山,看都不看递给陆一伟道:“对不起,我不抽烟。”
陆一伟知道老头看不起他的红塔山,又从口袋里掏出招待用的中华烟递过去,老头才接过去点上,道:“抽了你的烟我也不能让你进去,你们这些当记者的,每天没事干就盯着煤矿,我们这里又没出事故,你快回吧。”
“最近记者来得多吗?”陆一伟好奇地问道。
“可不是,天天都有!”老头道:“都是些瞎几把报社的记者,连报社的名字都没听过,就打着记者的旗号要来采访,谁知道他们是真记者还是假记者了,说白了,就是来要钱,狗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