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说这是苏市长的意思呢?”张志远撒谎道。
“这……”杨德荣一下子没了主意,结结巴巴道:“这,这不太可能吧?”
“那我现在给苏市长打电话,让他亲自和你说。”说着,张志远佯装拨打电话。
“罢了!”杨德荣不想因为此事与苏启明搞僵,道:“如果你执意如此,我没有意见。不过,你交代的不是我一个人,而是全县上上下下30多万干部群众。只要他们没意见,我无所谓。”
张志远心里有数,这事最大的拦路虎就是杨德荣,只要把他搞定,其他人只要在召开常委会前做做思想工作就可以了。还有个大难题,那就是市委书记秦修文那边。张志远决心已定,为了陆一伟,他打算求秦修文一次。
“那好,此事就先这么定了。明天下午召开常委会,上会研究!”张志远坚定地道。这种事必须快刀斩乱麻,速战速决,如果拖延时间越长,对陆一伟越不利。
张志远和杨德荣在这边激烈谈话,而陆一伟一个人关在办公室抽闷烟。他正思考着到了石湾乡如何开展工作,谁曾料想他一步并做三步走,直接入常。
非常规式提拔在基层并不罕见,但像陆一伟如此火箭式提拔,实属罕见。如果在中央机关,年纪轻轻就是副处,再正常不过了。可到了地方,尤其是县里,最大的官就是正处,上升的空间只有两个跨度,科级到处级,其难度可想而知。
有的人熬了一辈子,混个正科已经是烧高香了,处级那就是人中凤,祖上冒青烟了。有的人一辈子也是个一般人员,浑浑噩噩碌碌无为一生,惊不起多大波澜,如同拍在沙滩上沙粒,一阵潮水袭来,卷着就进入大海,在宽广的海水中四处漂游着,不知去向何处,不知下一站是哪里。
陆一伟在非常时期即将迈出人生的关键一步,这一步,是一步之遥,万里之遥,不得而知。但目前的形势似乎对他并不利。
张志远让他挑选人,想了一圈也没想到几个合适的。年纪大的像李建伟、赵东升虽然值得依靠,但都是些官场老油条,要想控制住他们着实不易。如果处置不妥当,到最后极有可能反目成仇,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再说了,他们都是正科领导干部,去石湾乡如何安排?与身份不对称,难以满足他们的**。如果成功了还好说,万一失败了,如何交待他们,是一个大难题。
再考虑同龄的人,同样没有与自己一条心的。年纪小点就是王晓冬了,可他刚刚入职,经验不足,最多就是打打杂,如果与群众接触,与各单位一把手协调,还有一定难度。
最后他把目光锁定在财政局副局长宋勇和政府办副主任、后勤科科长高大宽身上。宋勇从城建局到财政局后,充分发挥痞劲,硬是帮衬着局长肖志雄站稳了脚跟。肖志雄在事后还感激他选对了人。可宋勇刚去了财政局,他会跟自己走吗?去了给他什么职务?
在农村开展工作,你要是花拳绣腿,拽文弄墨,老百姓根本不买账,反倒觉得身上穷酸气,甚至不服你的管教。反倒是粗话连篇,简单粗暴的工作方式,老百姓很买账。党报上经常喊着与群众打成一片,密切党群干群关系,不是摆着架子,提着东西下来慰问,假装握着百姓的手摆几个姿势拍拍照就能拉近距离,而应该设身处地,站在群众的立场上,用真情实感与他们相处,才能真正把关系拉近。
老百姓的情感是淳朴的,你拿出一颗热情的心,他能挂念你一辈子。但农民嘛,总会存在各种各样的私欲,他不会考虑什么大局观,只要不损害自己的利益想咋咋地。可你一旦触碰他的利益,他可能以生命来抗衡。
所以说,农村工作是最复杂的,最难以调和的矛盾。作为基层干部,要学会打太极拳,先打后揉是屡试不爽的工作手段。如果你强硬,他不敢对抗,如果你软弱,都懒得和你讲话。宋勇这样的“痞子”,调到自己身边开展工作是再合适不过了。
陆一伟打算给宋勇一个大恩赐,把乡长的位置挪出来让给他。只要他与自己一条心,是一个绝妙的黄金搭档。
再说高大宽,虽有些胆小懦弱,但脑子反应极其快,尤其是账务问题,处理的井井有条,找不出任何破绽。再者,此人秉性不坏,如果让他管财务,值得信赖。决心已定,他先打算与高大宽见一面,听听他的想法。
接到陆一伟的电话,高大宽心里七上八下,以为自己工作上那里出现纰漏了,认真想了一遍,想不出所以然,怀着忐忑的心下楼去组织部了。
高大宽轻声敲门进入办公室,略显紧张地道:“陆部长,您找我?”
陆一伟在政府办时分管后勤工作,高大宽自然是他的部下,两人相处还算愉快。因五万元一事,被苏启明抓住小辫子,让张志远痛下决心将蔡建国踢出政府办。事虽小,引起不小波澜,高大宽因此也背了处分。充分说明,官场无大事小事,只要有人别有用心,再小的事也能无限放大;只要有人往下摁,再大的事也能摆平。
“坐!”陆一伟没有客套,指着一侧的沙发道,并将一支烟丢给高大宽。
高大宽小心翼翼接过来,立马掏出打火机给陆一伟点烟,一系列动作完成后,规规矩矩坐在沙发上,等待陆一伟发问。尽管对方年纪比自己小许多,官大一级压死人,他或多或少还是有些害怕。
官员们最害怕两个部门,一个是检察院,一个是纪检委。一被传唤心跳不已,开始回忆自己所做过的每一件事,看看是在哪件事上栽了跟头。有的甚至在去往的路上,把后事都要处理交代清楚,让妻子孩子时刻准备,一旦出不来赶紧想办法。还有的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资产全部转移,以备不测。不管是好事坏事,走出来后大口喘气,冒一头冷汗。
而最忐忑的部门就是组织部,被传唤一般情况下要涉及人事调整。如果组织严密的话,相关消息透露不出来,还有一丝神秘色彩。如果事前知道了,那就没好奇心了,进去后谈话成了顺理成章的事。高大宽来以前已经做好了调离政府办的准备。
陆一伟上下打量着高大宽,问道:“你财务方面应该没问题吧?”
高大宽心里咯噔一下,误解了陆一伟的意思,脑袋快速运转,思考着自己经手的每一笔重大款项。让他不解的是,自己财务有问题,应该由纪委调查,怎么组织部也过问起来了。他双手不停地在裤子来回搓,紧张地道:“陆部长,我每一笔账务都经过张主任签字,年底前已通过了审计部门审计,除了前几次接待费还没入账外,基本上没什么问题。”
“不!”陆一伟摇摇头道:“你误解我的意思了,我是问你在做账务方面能拿下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