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宇飞与陆一伟并不熟,两人见过面,也点头打过招呼,仅此而已。看到狼狈不堪的陆一伟,苗宇飞简直不敢相认,狐疑地问道:“你是陆一伟?”
陆一伟走上前去,伸手道:“苗书记,你可算来了。”
确认是陆一伟无疑了,苗宇飞更为惊奇了,道:“陆部长,您怎么在这里?”
这时,石晓曼闻讯走了过来,苗宇飞似乎明白了什么。赶忙道:“陆部长,您没事吧?”
“我没事,你赶紧通知县里,让他们马上前来救援,村民们快要扛不住了。”陆一伟急切地道。
苗宇飞激动地道:“陆部长,张书记从昨晚开始坐镇峂峪乡指挥抢险救援,估计这会快要进来了。”
听到马上有人救援,村民们纷纷站了起来,眼巴巴地道:“苗书记,你可不能不管我们哪……”
“管!谁说不管了,我在前面打前站,看到大家平安无事我就放心了。李三麻,大家都好好的吧?”
苗宇飞这么一问,所有人都沉默了。失去妻子的男人再次抱头痛哭,气氛变得格外紧张。
“苗书记,出来说。”陆一伟将苗宇飞拉出了教室,躲到另外一间教室,迫不及待地道:“快给我根烟。”
苗宇飞掏出烟塞到陆一伟手里,慌张地道:“快说说到底咋回事。”
陆一伟点燃香烟,站在门口望着远处的村庄。除了石晓曼家外,所有的房屋全部倒塌,惨不忍睹。陆一伟痛心地道:“苗书记,都是我的错……”
苗宇飞听完,很长时间没有作声。过了一会儿,红着眼睛道:“我认识她,以前下乡时去她家吃过饭,可遇到天灾**,又有什么办法,只能默默地为她祈祷。陆部长,多亏了你组织村民转移,才没有造成重大伤亡,这事我一定会如实汇报张书记。”
陆一伟摆摆手道:“我不关心这些,我只关心县里下一步打算怎么安置这么多村民?马上就要过年了,遇到这样的灾害,确实给县里出了很大的难题啊。哎?李建伟呢?他去哪了?”
提及李建伟,苗宇飞闪烁其词道:“李乡长外出了,还没有回来。”
“什么?”陆一伟不可思议道:“李建伟在这个节骨眼上外出了?”
苗宇飞没有说话,转身望向了远处。
李建伟是陆一伟向张志远求情提拔的,他这么一来,把自己也装了进去,这可怎么办好?他心里暗骂着,将手中的烟头狠狠掐灭。
“好了,陆部长,您再坚持一会,我现在马上回去通报情况。我估计再过一个多小时,救援部队就进来了。”说完,抱拳告辞,风尘仆仆离去。
听到张志远在前线指挥,陆一伟心里暖暖的。他相信张志远不会坐视不管,一定会前来救援的。可让他顾虑的是,如果待会见了张志远,该怎么说呢?
天色越来越亮了,村民们开始陆续返回村子收拾家当,而在村子不远处的地边,一个被雪覆盖的小土包格外耀眼。只见死者的丈夫跪在坟墓面前,放声痛哭。声音穿破云霄,回荡在空旷而寂寥的山谷中……
安息吧!
经过一夜的奋战,抢险救援人员如同打仗一般,先后“攻克”五个“据点”,安全转移300多村民,初战告捷。然而,恶劣的天气,加上高强度工作,把平时养尊处优的公丨安丨干警个个摧残的不成人样。有的手上长了冻疮,有的嘴唇皲裂,有的耳朵冻得发紫,还有的干脆直接累趴,要不是张志远亲自督阵,估计这帮“兵油子”早就弃甲曳兵了。
就剩最后一个村庄了,也是最为艰难的一个“据点”。坡度陡峭不说,且弯路多,最为惊险的是,一侧是看不见底的万丈深渊,道路就像挂在悬崖峭壁上,让人胆颤。
就是再困难,也必须攻克!这是张志远给罗志清下的死命令。罗志清喊了一晚上嗓子都哑了,整个人超负荷运转,累得散了架。可事关群众利益,已经上升到政治高度,罗志清再次返回前线指挥。
张志远坐在车里闭目休憩,脑子里在思考着如何安置灾民。尽管各乡镇的具体数目还没报回来,但一个峂峪乡就多达300多口人,保守估计,需要安置的灾民至少在500人左右。
如果是夏天,可以暂时安置到帐篷里,可现在是大冬天,马上进入数九天,住在学校终究不是长远之计。另外,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过年了,如何让群众过一个平安祥和年,确实是个大难题。
还有灾后重建工作,这可是个巨大的工程。靠县里那点微薄的底子,抛去日常开支,也就所剩无几了,如果把全部家当都压在这上面,其他工作就得搁置,更别谈发展了。突如其来的灾难完全打乱了张志远的计划。
正当他苦思冥想,有人敲车窗。他睁开眼看到是苗宇飞,迅速下车询问道:“怎么样了?”
苗宇飞低下了头,叹了口气道:“石家村除学校和一家农户外,所有房屋全部倒塌,另外,还死了一个人。”
听到如此惨烈的消息,张志远面部微微抽动,望着远处久久不作声。过了一会儿道:“其他村民呢,都安全转移了?”
“都安置到学校了,情绪也比较稳定,这多亏了陆部长。”苗宇飞道。
“陆部长?哪个陆部长?”张志远突然回头道。
“陆一伟部长。”
张志远惊诧不已,失踪了一天一夜,居然钻到这山沟里了。更让他不可思议的是,他来这里干什么?不等张志远询问,苗宇飞主动讲了起来:“县委办的石晓曼主任就是这个村的,她也在村里。”
“哦。”张志远似乎明白了什么,没再追问。安排道:“这里不用你管了,你立马回乡里,一方面做好受灾群众的思想工作,另一方面赶紧思考如何安置,要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办法来,尽快报给我。”
“好的,我现在马上去落实。”苗宇飞心中窃喜。张志远将乡长的事务也交给他办,看来,上丨党丨委书记是没得跑了。一辈子的老板凳,终于有了出头之日了。别人是痛骂这场暴雪,而他却十分感谢,要不是如此,怎能熬出头?
正当他要离去之时,一辆车急速驶了过来在张志远车跟前停下,峂峪乡乡长李建伟忧心忡忡地走了下来,怯怯地走到张志远跟前,低下头歉意地道:“张书记,我来晚了。”
张志远心里恨得直痒痒,要不是当着这么多的面,早就一个大嘴巴子扇过去了。他哼了一声,冷冷地道:“你还知道回来?”
李建伟毕竟在官场混迹多年,何况是从政府办走出来的,对领导的脾性是摸得一清二楚。如果这时候狡辩反驳,必将会激怒对方,做出一些不冷静的决定。如果选择沉默,任由对方怒骂,等消了气,自己再采取些补救措施,自然就平稳过渡了。于是,他把头埋得更低,听后张志远数落。
张志远压了一肚子的气,加上一晚上没睡觉,早就想找个出气筒泄泻火,李建伟来得真是时候,指着鼻子骂道:“李建伟,当初让你到峂峪乡任职,你是怎么保证的?下这么大的雪你不是坚守一线,而是弃群众利益和安危不顾,到外面花天酒地,你对得起组织对你的信任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你这是玩忽职守,严重渎职失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