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讯问仍然在继续着,这时唐处长也显得有些不耐烦了,说道:“翁立忠,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不给你看点儿真凭实据你是不会交代了。”说着,从提包里拿出一份材料,冲着翁立忠抖了抖,说:“这是吴富贵的交代材料,这里面写得清清楚楚,你还不承认?”
翁立忠紧张了起来,盯着那份材料,想了一会儿,问道:“吴富贵交代了什么?”
唐处长把材料翻了两页,一字一句地念道:“翁立忠帮我联系上贾处长后,我就让他给贾处长送了五十万现金。”
给贾处长送了五十万现金?不可能!翁立忠心里禁不住激灵了一下,给贾处长送的是一百万,而且不是现金,是定期存单,然后又给他开立了保管箱,把存单放里面了。
那份材料是假的!唐处长在撒谎!
翁立忠心里乐了,原来他们什么也不知道啊,他们在对自己搞诱供!
什么也不能跟他们说!
翁立忠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平静地说道:“吴董事长在诬陷我,我根本没给任何人送过钱。”
“诬陷?他吴富贵跟你翁立忠无冤无仇,怎么就会诬陷你?”唐处长抖着那份材料,“这里面写得清清楚楚,怎么是诬陷?”
翁立忠心里暗笑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唐处长俯下身,有些恳切地看着翁立忠,说道:“小翁,你看,我们大老远的从四川跑过来,也不容易。你看这样好不好,你就给我们证一下:你知道吴富贵给贾处长送过钱,是五十万现金,行不行?这样我们能顺利地完成此行的任务,你也能早点儿回家,怎么样?”
看着唐处长恳切的眼神,翁立忠心里真的松动了一下,想到,给他们证一下算了,这样自己也好尽快解脱出来,神不知鬼不觉地了结这件事。
但是转念一想,不能就这么听从了他们的请求,因为他们说的情况与事实根本不符——退一万步讲,就算自己想给他们“证”,这不能这么证啊,送的是一百万而不是五十万,如果自己证了五十万,那不等于做伪证吗?可是自己也不能就那么直接说吴富贵送的是一百万而不是五十万啊,那不等于自己根本就知道行贿这件事吗?
所以等于来等于去,等于自己还是什么也不能说。
于是翁立忠很耐心地俯下身,装作很同情唐处长的样子,说道:“实在对不起,唐处长,在处理金牧场上市的过程中,我只是给贾处长联系认识了吴富贵董事长,除此之外,我真的什么也没有做,什么也不知道啊。就算我想帮你的忙,我也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唐处长就指着笔记本电脑对翁立忠说:“你去看看吧,如果没有什么意见,我就让他们把笔录打印出来,你得在上面签字,按手印。”
翁立忠立即走过去,仔细地、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着电脑显示屏上的笔录。笔录没什么异样,就是唐处长和自己的一问一答,反复重复着知不知道吴富贵给贾处长送钱的事。
翁立忠反复看了三遍,确定笔录不会对自己产生什么不良影响了,点头同意签字画押。
唐处长伸了个懒腰,说道:“这两天把我累得够呛,今天晚上我们放松放松,让周主任好好弄几个菜,我们喝点儿。”随后又冲翁立忠说:“一会儿你也别走了,我们不打不相识,好好在一起坐坐。”
翁立忠哪里敢,他担心几个人把自己灌醉了,再套什么话出来,那可就前功尽弃了,于是婉言谢绝了唐处长的好意,落荒而逃。
20
萧肃收到了来自省城的特快专递邮件,大大的一个包裹,打开一看,里面有全套的粤语学习教材、磁带、光盘,还有建筑装饰装潢方面的书籍、画册,都是自己所急需的。
现在翰生银行的装修工作已经开始,萧肃亟待在这方面恶补。
谁会这么热心地雪中送炭?萧肃仔细地看着包裹的落款,是省城的一家城区支行的人。
自己也不认识这个人啊,按照上面留的手机电话号码打过去,接电话的是个男的,萧肃先表示感谢,然后询问来由。
对方很客气地搪塞了过去,只说是按照领导的吩咐做的,请萧肃不要客气。
萧肃感觉到自己好像掉进了迷魂阵,一会儿是外派香港,一会儿是黄总,如今又冒出来个寄东西的人,实在是一头雾水。
想了想,拐弯抹角地套问对方的工作,对方回答,在城区支行做信贷工作。
萧肃就明白了八九分,猜出来可能是林嘉委托他给自己寄的这些东西。
又给钟大树打电话印证,果然钟大树已经向林嘉“汇报”了自己近来的情况,这才找到了线索。
“哥,肯定是林嘉找人寄了这些东西。”钟大树说,“那天我去她办公室找她贷款时,她坐在那里没急着让我走,就是想从我的嘴里打听你的消息。当时我能看出来,她很惦记你。”
萧肃沉默着,看来林嘉一直惦念着自己啊。
“哥,这件事都怪我,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就胡乱判断了林嘉跟那个什么张家龙的关系。前一段,冯娟因为这事,骂了我好几次哪!我这不是棒打鸳鸯谱嘛我!”
“是‘棒打鸳鸯’,没谱。”萧肃故作幽默地说。
“都怪我太八卦,胡乱猜测人家的关系,结果没想到,把自己亲哥哥的感情给挂了。”钟大树追悔莫及。
“不至于吧。”
“哥,我现在才明白,我们,尤其是我,误解了林嘉,才导致你们俩不欢而散的。”因为懊悔和激动,钟大树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林嘉是个好女孩,真的,她对你那是……那是真没得说!”
“我们俩之间有很多事,你还不明白。”萧肃想岔开话题。
“有什么不明白的?”钟大树坚持着说道,“哥,冯娟和我,包括刘坤和杜月,我们都觉得你俩在一起最合适了,你可不能放弃林嘉啊。”
萧肃没有说话,心头一紧一紧的,好像被一只手紧紧地抓住了。
他现在越来越后悔了,自己对待林嘉的感情太草率、太意气用事了。
当初林嘉那么忘情地把她的写真照送给自己,这对于一个纯情女孩儿来说,得需要多么大的勇气啊。而自己只是因为一些风言风语、道听途说的传言,就误以为她是一个水性杨花的人。
还有就是自己偷窥到林嘉跟省行的杜行长一起散步,随后就勃然大怒,现在想起来,自己做的太过分了,是吃醋让自己失去了理智,是职场上的失意让自己变得太敏感、太自卑,最后成了一个小肚鸡肠的小人。
林嘉曾经跟自己说过,她苦心孤诣地求杜行长把自己调到省城工作,也好让两个人朝夕相处,进一步发展感情。虽然杜行长拒绝了林嘉的请求,但是林嘉并没有向自己隐瞒她和杜行长之间比较友善的关系。
林嘉和那个张家龙之间没有什么事情,和杜行长之间就更不可能发生什么事情。
从钟大树那里,萧肃得知张家龙年轻,富有,还主动追求林嘉,尽管这样,林嘉对他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倾慕,又怎么可能跟杜行长产生什么感情纠葛呢?
而自己却因为以上种种原因,鲁莽地回绝了林嘉的一片爱意!
你也太能装犊子了!
萧肃心里骂着自己,追悔莫及。
现在,尽管自己很深很痛地伤害了林嘉,可是她却主动寄了包裹来,委婉地表达了惦念之意,背井离乡、孤独寂寞中的萧肃,心头涌过一阵阵热浪——自己何以面对这个温柔多情的女孩?!
萧肃越来越深刻地体会到,林嘉是一个很有个性的女孩,她外表冷若冰山,内心却对心仪的人热情似火;她有着很强的自尊心,但心底深处却渴望得到爱情,得到关爱,得到心上人的理解和宽慰。
分手之后,林嘉的自尊心肯定受到了重创,尽管她满心委屈,却没向自己解释半句,更没有向任何人诉说。难道她不需要理解和宽慰吗?难道她不需要关爱和柔情吗?
可是自己却对她做了些什么?!自己傻了吧唧地愣充施瓦辛格,把本来应该属于自己的女孩重重地伤害之后拒之于千里之外。
萧肃狠狠地给了自己一拳。
自己太对不起林嘉的一番苦心了!
不行,自己必须改正已经犯下的错误,必须取得林嘉的原谅,必须挽回女孩的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