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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找林嘉贷款可不好办。
钟大树整容后在医院误解了林嘉和张家龙的关系,搞得萧肃和林嘉不欢而散,这件事冯娟早就告诉了钟大树。他知道自己闯祸了,跟萧肃解释过,萧肃倒没说什么。电话里也跟林嘉道了歉,那小姑奶奶根本不给他面子,又把他骂了个狗血喷头,挂了他的电话。
钟大树登门负荆请罪。
一路摸到省商贸银行,还好,林嘉在。
办公室里没别人,为了预防非典传染,省行机关实行了倒班工作制,把各部门员工分成两班,一班工作一天,两班人员不见面,好像这样就能有效消灭SARS病毒似的。各处员工乐得清闲,纷纷找各种借口开小差。因为受到非典影响,最近团队里需要审核的贷款项目很少,林嘉也就睁一眼闭一眼地不大管他们了。
钟大树敲了敲门,笑嘻嘻地径直走进来。
“你来干什么?找打来了?”林嘉故意冷若冰霜。
钟大树嬉皮笑脸地说道:“姑奶奶,只要您老人家高兴,随便打,可就是别往脸上打,我这脸,值钱着呢。”
林嘉“扑哧”一声笑了,手指掐住钟大树的脸:“这脸皮整容整得厚了是不是?”
“别掐,别掐,这下面垫着东西呢,一掐就掐歪了。”钟大树故意吓唬林嘉。
林嘉赶紧松了手。
钟大树整容后,这还是第一次仔细看他的模样,林嘉认真端详着,撇了撇嘴:“别说,还真整出个人模狗样来了。”
“那还用说,挨了好几百刀呢。”钟大树得意洋洋。
“好几百刀?我的妈呀,怎么一点儿也看不出来?人家的手段确实高明。”林嘉很惊讶,“等哪天有空,我也去整整,把鼻子垫高点儿。”
“你还用整?人家都照着你的模样整呢!”钟大树不失时机地恭维道。
林嘉很是受用,早就原谅了钟大树:“这人荒马乱的,你来干什么?想传染我SARS?”
“这时候来看你,才能显示出来我这老同学的深情厚谊呢。”钟大树说,“用不用戴上口罩跟您老人家说话?”
“少扯!你不看着你的火锅店,四处走跳什么?”
“唉,火锅店是不用看着了。”钟大树说了说惨淡经营的情况。
林嘉听了,认真地说:“应该没有问题吧,等SARS过去了,就会好起来。”
“是啊,萧肃也是这么说的。”钟大树故意提起了萧肃。
林嘉没有搭腔,把脸扭到一边去了:“阿Q和孩子怎么样最近?”阿Q冯娟自从给钟大树生了个胖小子后,没想到生孩子生上了瘾,过了没两年,又怀上了,这次是个丫头。钟大树儿女双全,乐得合不拢嘴,乖乖儿地往街道办事处交了好几万的罚款,高高兴兴地当上了超生游击队队长。
“都挺好,再过几个月就生了。阿Q说了,要请你、杜月、刘坤去家里吃饭呢。”
“拉倒吧,等躲过这段疫情再说吧,可别把孩子连累上了。”林嘉说。
钟大树就提起想买房子的事情来。
“现在买房子肯定合算。”林嘉说,“前一段,他们房地产信贷管理团队的人做了一个市场调研,现在省城的房价在全国省会城市中还属于偏低的,年初以来受到非典影响,房价又出现了不合理的回落,所以现在出手,将来肯定能赚大钱。”
钟大树拍手赞叹:“闹了半天,原来知音在这儿呢!我就感觉现在应该买房子嘛,刘坤那小子还不让我买呢。”
“他那破眼光,什么时候看准过市场?”
“就是呢!”钟大树说。
林嘉就用审视的目光看着钟大树,说:“你小子今天突然冒出来了,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是不是找我要贷款来了?”
钟大树嘿嘿笑了起来:“我那点儿小钱,如今也折腾得差不多了,所以今天就找到姑奶奶你这里来了。”
“不贷!没钱!”林嘉翻着白眼。
“得了,我给您老人家磕一个吧,求您向我们这些弱势群体伸出援助之手吧。”钟大树涎笑着。
“你还‘弱势群体’?你可比我有钱多了!”
“我本来还能算得上是‘强势群体’,都是这非典,把我弄成弱势群体了!”钟大树不禁有些愤愤然。
林嘉这才问起来:“买这房子得五百多万,你打算都靠贷款?”
“想这样,反正现在的贷款利率也不高。”
“但是你不管用什么方式,都无法一下子贷下来五百万。”林嘉认真地分析道,“现在商贸银行还没有开办二手房贷款,你这种情况只能办理抵押贷款。你家那套破房子,我看价值一百多万,评估折价后再做抵押,顶多也就能贷下来一百万。”
“那怎么办?”钟大树有些着急了,“我请你吃火锅,你帮我想想办法。”
“谁稀罕吃你那破火锅?”林嘉白了钟大树一眼,“这样吧,你在我这里做抵押贷款,先拿下来一百万再说。然后你去找刘坤,他们工商银行个人贷款业务搞得比较灵活,已经开办了个人二手房按揭贷款业务,听说最高能贷到七成呢,如果你能拿下来,买房子就不成问题了。”
“哎呀呀,我的好邻家妹妹,你的主意太好了,可救了我的命了。”钟大树五体投地。
林嘉杏眼圆睁:“刚才还叫姑奶奶来着,这会儿怎么就改成妹妹了?!给你脸了是不是?”
“姑奶奶,姑奶奶,你是我的好姑奶奶!”钟大树打躬作揖。
林嘉就交代钟大树需要准备好哪些贷款手续。
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扯着,林嘉并没急着撵钟大树走。
钟大树坐了一会儿,心里就明白了,想了想,兀自说道:“萧肃现在挺好的,在商银集团下属的联兴物业管理公司上班,做行政经理助理,每个月挣一万八千港币呢,估计以后工资还会涨。主要的工作就是为商银集团旗下的银行机构寻找营业场所,然后购置、租赁、装修并提供所有的物业管理。”
林嘉低头听着,没打断他。
钟大树就接着说道:“住是住在商银集团的培训中心,两室一厅的民宅,住两个人,能洗澡、洗衣服、做饭,舒服得很。现在的困难就是语言不通,听不懂粤语,更不会说,把他急得够呛。还有就是搞建筑装饰装修,这方面的知识他几乎是空白,也只好边干边学了。”
林嘉还没吱声。
钟大树了解的情况也就这么多了,想怂恿林嘉给萧肃打个电话,想想还是算了:可别再把这姑奶奶惹急了。
过了一会儿,林嘉装作不经意地说了一句:“那小子,怎么就跑到香港去了呢?作死啊他!”
“这事真的很奇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就去了香港。”钟大树也说道,“他跟我说过,省行的这个外派名额,是专门戴帽下放给他的,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你说这事怪不怪?”
“行政经理助理有什么意思,不就是个搞后勤的吗?”林嘉问了一句,始终不提萧肃的名字。
“是的是的。这次外派,那边给他安排了两个阶段的工作,第一年在联兴物业管理公司从事管理工作,第二年进入商银集团总部从事银行业务。这样的安排,既学到了管理,又学到了业务,可谓是煞费苦心,他也觉得很理想,很满意。”
“是两年吗?”
“没错,是两年。”钟大树十分肯定地说。
林嘉想了一会儿,说:“现在香港那边非典闹得很厉害吧,听说死了很多人?”
钟大树说:“萧肃说了,也没什么大事,香港政府反应和行动非常快,疫情已经得到了很好的控制,淘大花园的居民已经陆续搬回去了。”
停了停,钟大树又说:“回头我给他打个电话,让他多加小心就是了。”
林嘉这才满意了,就不再说什么,交代钟大树赶紧回去准备各种手续和材料。
送走钟大树,林嘉坐着想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
一家城区支行的信贷团队主管来送项目审批材料,林嘉让他把材料放在门口,就不要再进来啰嗦了。非典闹的,同事之间都不敢接触了。
那个主管刚要转身,林嘉忽然想起了什么,说:“喂,等等,你帮我去办点儿事儿。”说着,从手袋里拿出两千块钱,交代道:“你去市里最大的书店,把所有粤语教学方面的录音磁带和教材都给我买回来。”
“好的好的,没问题。这钱就不用了吧。”主管看着林嘉俊俏的脸,巴结道。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林嘉不客气地说,“对了,你再买些建筑、装潢、装饰方面的书籍、画册,记住,所有这些东西,一定要买最好的、最高档的,明白吗?”
“明白,没问题,一会儿我就回来,包你满意。”
“别忘了戴上口罩啊,可别传染上SARS。”林嘉叮嘱道。
“放心吧你就。”
“干脆,你也别回来了。”林嘉想了想,说道,“你直接把这些东西邮寄到香港商银集团联兴物业管理公司,萧肃收。”说着在纸条上写下了地址。
“我的妈呀,这连个邮编、街道、门牌号都没有,能行吗?”主管有些为难。
“这事还能难得住你老人家?去查查嘛,实在不行,就往香港商银集团打个电话问问。”林嘉说。
“这人一定是你的好朋友吧?你可真够意思。”主管恭维道。
“等等。”一句话提醒了林嘉,心想:不能就这么便宜了姓萧那小子,别以为本小姐是上赶着的!于是说道:“一定要记住,落款要落你的名字、你的地址、你的联系方式,千万别提我,明白吗?”
“够神秘的。”主管说道,“没问题,就按领导指示的办!”主管领命而去。
办公室里空落落的,大楼里也静悄悄的,站在窗前,林嘉的心里忽而涌上浓浓的惦念,忽而生出恨恨的幽怨,忽而又感觉出些微的寂寞,不知不觉间流下两行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