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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肃不得不重新发扬起上大学时拼命三郎的学习劲头,猛攻繁体字和粤语。
繁体字好办些,他捧着一本新华字典,三天三夜没睡觉,把《公司员工手册》、行政经理助理《岗位职责说明》、《工作行为描述》通读了一遍,“老三篇”通读过后,繁体字也就基本认识得差不多了。
粤语难办些,得拿出当年备战英语六级考试的精神。
想当年,萧肃没有考英语四级,而是信心百倍地直接参加全国英语六级统考,并一举拿下全校最高分,被钟大树疑为“美国杂交品种”,简称“美国杂种”。
关于学外语,萧肃有几个密不外传的高招。
高招之一乃“催眠术”,就是在睡觉的时候听外语听力磁带,整宿整宿地听,就连做梦做的都是美国梦,说的都是美国话。尤其是在半睡半醒的时候听外语录音,效果奇佳。
来香港之前,萧肃听从于行长的指点,在省城的书店买了不少粤语教学磁带和教材,现在正好派上用场,每天除了工作、看书之外,就把耳麦挂在耳朵上,基本不摘下来,一周的工夫,已经能听懂粤语的日常用语了。
光能听懂还不行,还得能说出来。萧肃使上了第二个高招,就是反复只听一段录音,努力搞清粤语发音的基本规律,并咬准发音。粤语教材上说,粤语有九种不同的音调,搞得萧肃直发懵,每天练发音练得嘴巴发酸,舌头发木,哈喇子一个劲儿地往外流。
住宿的地方是商银集团的培训中心,其实就是两室一厅的民宅住房,里面有简单的生活用具,也能做饭。但萧肃从来不自己做饭,只是在街头大排档吃一碗云吞面了事,把所有的业余时间都用来学习。
另一间卧室住的是商贸银行江苏省分行外派来香港的家伙,姓赵,已经来香港四年了,粤语说得像江苏地方话一样流利,萧肃就上前搭讪,试图进行实战演练,赵厮却白眼翻飞,懒得搭理他。
赵厮本来外派已经到期,该回内地了,却冒着被处分的危险,就是不回去,还处了一个香港本地的女朋友,这条女丑得能吓死魔鬼终结者,胖得能气死加菲猫,而他却奉若神明,两个人白天在屋里嘀嘀咕咕,卿卿我我,一到晚上就整宿整宿弄出不雅的声响,萧肃纳闷,赵厮对着一坨屎都能有感觉吗?
正在苦闷之间,没想到在总行结识的经验丰富者登门拜访了。原来他就住在楼下,来香港后被派到中环的文华银行工作。
两人正式通报姓名,经验丰富者大名唤作崔小明,来自商贸银行上海市分行。崔小明竟然认识赵厮,知道他的底细,赵厮本来在江苏省分行发展得很好,再加上总行那里有亲戚,组织上就想进一步培养他,把他派来香港镀金三年,没想到这厮来了就不想回去了,在省行时的团队主管职务被免了,党籍也没了,扬言道:“就是在香港讨饭,也不回内地。”省行拿他也没有办法。
萧肃丢下赵厮不提,急忙向崔小明讨教学习粤语的经验,没想到他尽琢磨怎么省下钱去购物、旅游来着,至今对粤语一窍不通。试着跟他对话,答话的口音好像是香港郊区的。萧肃不禁大失所望,就不再跟他闲扯了。萧肃明白,自己刚刚掌握了粤语的基本发音,如果这时过多地说普通话,就有可能出现反复,把前面刚刚学到的又忘了,这也是学外语时摸索到的经验之一——必须全封闭地彻底脱离母语环境。
崔小明却搭讪着不走,十分豪爽地要请萧肃吃方便面,萧肃说已经吃过饭了。他又要约萧肃去砵兰街逛逛。
“砵兰街是什么地方?”萧肃问。
“这你都不知道?香港的红灯区呗。”
萧肃听罢,义正言辞地回绝,借口自己要学习,把崔小明撵出了门。
电视里播放的节目不是粤语的就是英语的,萧肃只锁定在粤语频道,配合着字幕,也看明白个八九不离十。他始终搞不明白,粤语里为什么有那么多字都带“口字旁”,挨个翻字典查找过去,慢慢记住了一些字的意思。
来香港一周了,就是在上大学的时候也从没有离开家这么远过,心里就涌上来一些寂寞。
拿出手机给家里打了电话,父母嘘寒问暖,详细地询问了工作、生活情况,惦念和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萧肃尽量装作轻松地跟二老聊了一会儿,在家的时候他们就总是催自己尽快找个女朋友,遇到现在这个情况,也就不催了。萧肃让他们放心,自己在这边一切都好,并极力鼓动二老立即在节假日或寒暑假的时候来香港游玩,也好一家人团聚。
给钟大树打了个电话,钟大树接起电话就嚷道:“怎么样?怎么样?见到周润发、刘德华、梁朝伟他们没?董特首他老人家身体还硬朗吧?”
“什么时候你过来亲自接见他们吧。”萧肃笑着说,“他们不肯接见我这样的小人物。”
“过几天把我的火锅店分舵开到香港去,请华仔、伟仔吃涮羊肉,酒桌上比一比,看谁长得俊。”钟大树得意洋洋。
“他们肯定没你长得俊。”萧肃说,“现在非典了,火锅店怎么样?”
“生意很不好,店门都快结蜘蛛网了。”一提起火锅店,钟大树没了情绪。
“别着急,坚持住,肯定能火起来。现在香港的经济,包括餐饮业,正在逐渐恢复,好日子不远了。”
“是吗?那太好了,听了你的话,我的心情才好了点儿。”钟大树愁得幽默感都没了。
“什么时候到香港来玩玩。”萧肃发出邀请,“我陪你散散心。”
“等过一段再说吧,听说,现在一坐飞机就得非典,这两个都犯个‘飞’字儿。”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
萧肃犹豫着问道:“嗯……林嘉怎么样了?最近有消息吗?”
“没有。”钟大树说,“我好长时间没有见到她了,也没通过电话。”
“她知道我来香港了吧?”
“知道。你刚从省城走,我就让刘坤打电话告诉她了——我没敢给她打电话。刘坤说,她也没说什么。”钟大树说,“哥,我觉得,你应该主动给林嘉打电话,好好谈谈。你们俩的事,可不能断了啊——那样的话,我会后悔一辈子的!”
萧肃听了,赶紧说:“跟你没有多大关系,你别总记在心上。”
关于林嘉和那个叫什么张家龙的之间的误会,钟大树早就跟萧肃反复解释过了,冯娟那边也跟林嘉道了歉。大家都是十分要好的同学,而且钟大树也是出于无心,这一点,萧肃并不怪他。
但是,因为这样的误会,最终导致两个人不欢而散,萧肃的心里越来越感到遗憾和痛心。
本想给林嘉打个电话,或者见上一面,把矛盾和误会解释开,一来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二来,自己的内心深处也一直在给自己寻找着一个面子上过得去的台阶。
唉,就算是解释开了,又能怎么样呢?在县行工作的时候,两个人的关系前景就很渺茫,自己一直没有机会调转到省城工作、生活。现在自己又远在香港,而且一来就是两年,自己还能要求林嘉为自己等待两年的时间?那样对林嘉也太不公平了,这样的事,自己绝不能做!
萧肃的心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如今两个人天各一方,这段缘分什么时候能再续上呢?或者就此了断?
萧肃的心像被一只手紧紧地抓住了一样,痛得喘不上气来。
又给刘坤打了个电话,本想再打听点儿什么消息,但他好像在一个很乱的地方,电话里十分嘈杂,信号也不好,两个人喂喂了几句,掉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