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他身旁的深田小纪,被衬得愈发娇小。
原田正实皱起眉头,將飞鸟进辉上下打量:“飞鸟君这是,升官了么?”
“是,”飞鸟进辉神色淡然,“在下得沈大人举荐,如今乃是刑部之督捕说轙外郎。”
“督捕司啊,”原田正实有些惊讶,“在下听说,此处掌管捕快缉拿等事,权势很重啊。”
“其实传言夸大了,真正典掌缉拿之事者,还得是侍郎大人。”飞鸟进辉想了想又说道,“伊长政如今已经是四品的都尉官,升做旅將。赤羽医生远在晋阳,大仓实健如今在外府县学授课,他得了一个模范酱的称号,很是风光——但是却拒绝回到燕京来,真是奇怪的家伙。”
“啊,如此说来,诸君在唐国,都干得很是出色啊。”原田正实有心询问,却又觉得难以开口。
深田小纪瞅著对面的原田正实,低声说道:“奈子姐姐,如今还未返回京师呢。”
“哦,这样啊。”原田正实竭力装出漫不经心盗秤子,但是眼底的失望之色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她一直很忙碌,是一位极得赞誉的医生。她也并没有成婚,至今还是只身一人。”深田小纪微微低头,继续说道。
原田正实于是又长松一口气。
只是他眼瞧著眼前这一对东倭男女,穿著唐国服饰,终究让他觉得心底有些不適,一时沉默无言,过了好一会,他才搜肠刮肚地寻到话题:“如果在下没有记错,飞鸟君如今正好是,而立之年。”
“你记错了,在下今年二十九。”飞鸟进辉依然神色淡淡。
原田正实更觉尷尬:“啊,很是抱歉,是在下记错啦。”
飞鸟进辉轻轻摇头,然后毫不迟疑地起身告辞。
“如果奈子姐姐回到京城,奴定然会告知于她,奉行大人已来燕京之事。”深田小纪匆匆向原田正实行礼,连忙追著飞鸟进辉出了屋子。
秋雨已停,秋风萧瑟,两人一前一后,沉默不语地穿过大横街往承天门而去。“就算深田令史告知那位高桥医生,原田君来到燕京之事。可是据在下料想,医生也是不会隨他回国去的罢。”飞鸟进辉突然开了口。
深田小纪有些惊奇地瞧著他:“是,飞鸟大人说得不错。不过于情于理,奴都不应当隱瞒这件事的。”
飞鸟进辉点点头,再也没有说话。倒是深田小纪有些忍不住:“不知飞鸟大人,是否有时也会生起回国的念头呢?”
“从来无有。”飞鸟进辉望著跃铐越近的宫门,摇头说道。
他忽然倏地停下了脚步。
深田小纪险些撞上,连忙后退一步,诧异地瞧著他的背影。
“如果在下的猜测不错,想必深田令史,同样也没有归国的念头。”飞鸟进辉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在对深田小纪说话,“你我同样留居异国,彼此也算是相熟,如果在下向令史冀求燕好,结为夫妇,会不会,太过唐突?”
“啊,耶?”深田小纪好看的小脸刷地变得通红。
飞鸟进辉转过身来,一本正经地低头说道:“乐天居士诗云,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你我同衙共事,想必令史也已熟知在下性情,是以恳请令史,慎重地考虑在下的提议。”
深田小纪很是慌乱,下意识地说道:“可是,可是依照律法,夫妻者,不可同衙任事——”
“在下明白,”飞鸟进辉挺直身体,神色郑重,“如果令史愿意接受在下的提议,那么在下这就去向侍郎大人稟明,转任別处。”
深田小纪脑中一片混乱,瞧著眼前男子英气逼人的面孔,不知所措。
飞鸟进辉微微有些不耐:“令史并未摇头反对,那么,在下確信你是已经同意了。”
然后他上前一步,捉住了女孩的手:“走罢,咱们一块去拜见侍郎大人。”
深田小纪懵懵懂懂地被他牵住了手往承天门而去,稀里糊涂地说道:“可是,飞鸟大人才被擢升员外郎,如果要转走一个,那么应该將奴调开才是。”
飞鸟进辉握紧了她的手,雕像一般严肃的面孔仿佛裂开了一道缝,露出了一丝笑意:“这个自然是由侍郎大人来定夺。”
过了几日,深田小纪再次跟隨飞鸟进辉来到了四方馆。原田正实瞧著两人十指相扣,不禁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深田小纪有些羞窘,连忙將手挣脱出来,对原田正实行礼道:“好教奉行大人知晓,奈子姐姐因为过于劳累,如今有些不適,尚在江寧养病。想来至少须得月余工夫,才会返京。”
原田正实不禁默然,他沉吟一会,抬头问道:“在下打算去江寧,不知可需路引等物?”
“恕在下直言,就算高桥医生回京,想必也不会有跟你归国的念头。原田君与她情缘已尽,如此执著,其实对你们彼此,都是无益之事。”飞鸟进辉直截了当说道,“此情可待成追忆,足下还是,跟隨佐藤大人一道返回罢。”
原田正实痛苦地低下头来,良久无语。
第一百零三章屠馃越临洮
九月下旬,霍启明赶至西京,召集文武僚臣议事。
从朔方赶来出任行台都督的元珍农,对于將领们瞒著自己制订出征陇东之策,很是恼火,在衙署里言辞激烈地表示反对。但是霍启明蛮横道,此事枢府已经议定,大军既发,不可更改。并强令元珍农、陈疆达等人,俱隨自己往赴上邽。
桑熠、徐珪等將,仅留雍州二师,和才从益州返回的第六师驻守关內,其余八个师则越过大震关,与图韃之新附军交战。盘踞在陇东等地的白万钧、宋愿等將不敢正面硬撼,遂率部退往临洮。
霍启明至上邽坐镇,下令诸將集兵,过渭水之源鸟鼠山,直趋临洮,下令限一月之內,必定攻取。
临洮城为夯土城墻,很是低矮,西依洮水,北面是莽莽荒原,一派塞外景象。其地距金城府不过一百六十余里,歷为兵家重镇。雍州军行军长史陈疆达召集陇城、凭、成纪、上邽等处百姓,组织驼抖镩大军输应粮秣,唐军冒雪西进,开始围攻临洮城墻。
坐镇金城府的图韃左军主將鄂勒支亲率胡骑精兵东来相援,其部將扎儿护试图夜袭唐军军营,未果,双方战至亮,图韃兵未能从唐军包围圈撕开缺口。
隨后,鄂勒支主力赶来,双方在八里铺展开了一场血战。图韃步骑三万二千余人,以骑兵为主力,向东唐军阵发起了冲锋。
徐珪亲率七、八、九师自南向北列阵迎担直到敌骑冲至二十丈之內,步枪兵才开火筛拄,第一排的骑兵很快倒下,引起了虏兵的一阵慌乱,然后他们重整队伍,继续猛冲过来。
枪声愈发密集,图韃人向两翼的包抄也被唐军打溃了,尽管中路的骑兵一次又一次地发起决死冲锋,但却是徒劳无功。
偶有极少数骑兵拼死冲入了唐军阵中,也未能引起丝毫的慌乱,这些骑兵也被迅速灯盯死,只造成了为数极少的伤亡。
大炮开始怒吼评№,援助骑兵的图韃步军也被杀退,大地之上,雪白,血红,到处都是尸体,还有星罗散布的弓、箭、胡禄、长矛和弯刀。鄂勒支白白蹈簆失了五千多精锐,而因为唐军留下了足够的看守兵力,城內的新附军根本就不敢出城接应。八里铺之战,再次以图韃军的惨败而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