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继恩瞅著他微黑平静的面容,满意地笑了:“北鄾挑人的眼光,果然是胜过了霍真人。你比那个耿冲强得多了。”
梅文进困惑评№:“小人不知道耿冲是谁?”
郭继恩笑而不语,起身出了船舱。
湘江比之大江,要狭窄许多,水波容与,乱云低昂,两岸地势平缓,一片翠绿。郭继恩注目良久,贪看不尽。直到许云萝悄然来到他的身旁。
他转头问许云萝:“此处风物,比之燕镇、中原,可有不同?”
“嗯,更觉秀美。”许云萝低声道,“令人颇有归去之意。”
在他偭巾后,梅文进突然有些懊恼:“咱们忘记预备粽子啦。”
“我也忘了,咱们停船靠岸,就在江边祭拜罢。”郭继恩摇摇头,“湖南清绝地,万古一长嗟。”
他向著天空抱拳,遥为致意:“家国千秋,文章万代,屈大夫,晚生后辈,初来楚地,这厢有礼了。”
两日之后,他们赶到了长沙。刘仲晴当初便已经遣人快马传讯,接替唐颂良出任湖南观察使的徏岐同、新任长沙刺史秦浩然,都在渡口相迎。
郭继恩此前便已见过徏岐同,秦浩然却是初次相遇。他上下打量,见这位新任之首府刺史四十出头,身形高大,仪表堂堂。徏岐同在一旁解释道:“秦使君原任永州刺史,下官得任都使之后,唐公举荐,乃转任此地也。”
“永州啊,”郭继恩微微有些失神,“柳子厚柳公只接十年的荒苦之地。”
“是,听得都帅感喟,下官心有戚戚。”秦浩然含笑作揖,“永州天地之奇,山川之秀,得遇柳公,而名扬于世。此为永州之幸,亦为柳公之幸也。”
“这般解得切。”郭继恩轻轻点头,“瀟湘水长,绵绵柳思。柳公在永州,办学、凿井、开荒,所施皆为善政,然后妙手著文,吟咏至今。愿秦刺史亦能比追前贤,留名后世也。”
秦浩然再次躬身作揖:“都帅教诲,下官无敢忘之。”
许云萝等人却瞧见文官偭巾后一个十七八岁模样的少女,生得十分俏丽。与他偛嶷岳阳所见的路婷不同,这个少女织寤娲σ猓苁锹渎浯蠓健�
瞧见郭继恩诧异眼神,徏岐同便笑道:“此是燕京邮报之长沙访事,吴瑶是也。”
吴瑶这才上前行礼,郭继恩不禁失笑:“竟然又是一位女访事,湘地怎的这多女才子?”
“前两年,衡阳王南泰王先生,来麓山书院讲学,鼓励各处丨女丨学生前来听讲。”徏岐同笑著解释道,“遂成一时风气之盛也。”
“原来如此,”郭继恩恍然,又有些遗憾,“听张都使言下之意,王夫子如今已经回衡阳去了?北鄾又无暇再往衡阳去瞧瞧,可惜缘鏗一面,但愿往后能有相见之机。”
长沙城形作长方,周长约十五里,观察使衙署位于大西门大街,府衙却在城西南定王台处,名为观政堂。郭继恩隨徏岐同至此,一道听著秦浩然召集僚属商议政事。其人侃侃而展衄意毣镧发。徏岐同低声对郭继恩道:“秦使君早有才名,在永州之时,也是政声颇佳。其人出掌首府,本地同僚,皆以为实至名归。”
郭继恩轻轻点头,只说了一句:“但愿如此。”
他们又从文津渡过湘水,游览麓山,往麓山书院与学生们一道听讲。得知都帅远来,城中百姓也都赶来旁听,一时讲堂之前,竟是水泄不通。
待到郭继恩走上讲堂,面对眾目睽睽,他先向四面抱拳,然后含笑说道:“这里不是讲武学堂,某自然也不会讲些兵法。”
大家都笑了评№,郭继恩这才正色说道:“所谓学问之道,无非求真、务实四字。今日,某想说一说燕京邮报之事。”
他从邮报之构想、创办、宗旨,一直说到事跡、人手,眾人都听得十分专注。最后他正色说道:“方才在下之言,句句皆是实情。咱们这里,很快也要办报,此事譬如学问,惟真求实,异曲同工。在下才溠宰荆嘣父魑谎ё樱袢漳苡兴形蛞病!�
吴瑶这几日一直跟隨郭继恩行止,听了他今日授课,不禁默默点头,又转头对许云萝说道:“此前奴婢只觉得这访事之职,颇为新奇,今日才知原来是这等要紧之事也。”
第七十四章江南乱离时
与相貌端庄的路婷不同,吴瑶虽说同样也是丽色殊绝,眉眼之间却自有一芳媚之意。只是这几日她一直谨言慎行,其举止与容貌,判若两人。许云萝心下诧异,这回听得她突然主动与自己说话,倒是微微一愣。
然后她轻轻点头,想了想转头瞧了一眼不远处一个二十七八岁模样的年轻提尉。
那人生得面如冠玉,十分英俊,乃是长沙府团结兵副团练高钧。这几日也跟隨元帅行走,却总是注目吴瑶,眼神殷勤而热烈。
许云萝低声说道:“吴访事,这位高提尉瞧你的眼神,很是特別。”
吴瑶轻轻撇嘴:“奴虽待字,彼却是使君有妇。此等人不过是游冶平康之五陵年少,有何真心可言。”
许云萝这才恍然,不再去理会那个高提尉,转头听著郭继恩继续说道:“办一份报纸,便须先得有活字、字盘、书局、纸厂,得有熟练工匠,还需有风闻采写针砭时弊之志士仁人,更要有识文断字之千万黎庶——小小一张报纸,內里其实大有干坤。咱偠南之境,如今也预备要办一份自家的报纸,愿今日诸君之中,有愿以此为毕生事业者,则亦为国家之幸,百姓之幸也。”
台下一片轰然叫好,郭继恩这才微笑抱拳,走下了讲台。
郭继恩带著隨扈们去了长沙,武昌行营便每隔几日將紧要文书交与驛骑,快马送去。郭继恩批阅之后,再由许云萝落笔还兵,吩咐四方。
沿江而进的南北两路唐军,连破望江、樅阳,逼至和州,并在芜湖、当涂再度击溃何季龙军。此地距离江寧,仅有一百六十里路途,南吴国主和一干大臣,无不震惊。
徐敬徽想不明白为何看来尚能僵持的局面,旬月之间就能崩坏到这等地步。他给何季龙发了一道措辞极为严厉的詔书,削去了才赐给他的郡公爵位,令其戴罪立功,守住西面防线。同时,又詔令四方,撤两淮行辕,教浙西、苏湖、淮南等处,立即调兵勤王。
而在北面战场之上,坐镇宋城的杨吲裘钕蜃娌诺闹兄菥孟沦裰葜螅杆倌辖僦荨㈠┲荨I蕉杏牧俸>磐蛑姡诼娉忻鳌⒘治氖さ穆柿熘拢季葶鹧糁蟊浦辽窖簦拿镍ァT咀侦窖舻哪衔庵惺槭汤桑缭阢鹧羰葜北阋岩宦纺咸又粮哂省I窖羰鼐Φケ。裎拗鳎凭鲇昧艘蝗展Ψ虮愎タ顺浅亍3莾榷嗤蝓覆荨⑽逋蝓危滓蚓嚕嘉凭苫瘛�
南吴太子徐智玄率领隨扈逃出徐州之后,退至泗州重竖牙旗。然而此时淮水局面,已经坏到不能再坏,泗州东西两面,接连告急。两淮行辕已撤,徐智玄失去了两淮都部署的头衔,也是难以调动兵马。徐智勤跟著他退至泗州,却不愿进城,住进了城外一处富户庄院之中。徐智玄几次遣人召他入城议事,都被他借故推托了。徐智玄气怒之下,差点要吩咐谢苍领著兵马去將他绑回来,潘文佑、陈贯恩等苦劝许久,他才悻悻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