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著摆弄麈尾,吩咐耿冲等人,转头上马,却又煞住:“差点给忘了。”
霍启明说著便招手示意许云萝近前,从袖中取出一只小木盒:“烦占酳令史,將这个替我交与內子。”
许云萝好奇地接过,细细打量,见是一只乌漆描金的盒子,很是精美。霍启明笑嘻嘻道:“想不想知道內为何物?这是道爷我亲制的银鏈子,不是我自夸,端的是巧夺天工。要不要都帅也替你打造一个?只怕是他没有这份手艺,哈哈。”
“大言不惭,”郭继恩神色淡然,“依我瞧来,多半还不如这盒子贵重——既是西山事多,你还不速去?”
“哈哈,你是心虚了,赶著我走。”霍启明一边取笑,一边示意耿冲等人,打马如飞去了。
白吟霜此时正在灵春坊李樊玉宅內,主人既已过世,这处寓所自然要交还于燕都宅务。她领著两个孩子在一旁瞧著,郑雅和罗婶则在清点李樊玉生前之物。一个衣著素凈的少丨妇丨默默地守在门外,不发一语,容色之间,甚有哀伤之意。
白吟霜有些好奇,不等她出言询问,李瑾文突然挣脱她的手,抄起父亲的一本书跑过去,粗声说道:“先父没有留下甚么物事,这个就送与你罢。”
曾娘子吃惊地瞪大眼睛,她接过那本诗集,眼圈微红,低声说道:“多谢小郎君。”
东西都清理完毕,亲兵偭较来將之搬下楼去,装上马车。楼下临时搭设的灵堂也已经被枢副息军张良臣吩咐亲卫营撤去,白吟霜下楼来瞧著军士们忙碌,心下不觉愀然:“人生一世,就这么去了,了无痕跡。”
一行人回到霍宅不一会,许云萝过来了,將那个小木盒交给了白吟霜。
“这又是什么稀罕物件?”白吟霜好奇打开,將那条细细的银鏈子拿出来端详,锃亮的银鏈之上掛著一只小猴,活灵活现,十分可爱。
白吟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对许云萝解释道:“我的生肖,是属猴的。”
“哦,真人说,这个是他亲制的。”许云萝点点头,“姊姊小心保重身子,奴先告辞啦。”
白吟霜连忙拉住她衣袖:“这么急忙做什么,你既来了,就在我这里用饭,说一会话罢。”
许云萝瞧瞧左右,低声解释道:“枢密院在商议汴梁战事,奴放心不下,想早些赶回去。”
白吟霜嘖嘖数声,到底没有强留,许云萝匆匆赶回枢密院,军情司副司监傅冲正在向郭继恩和一眾大小军官们,详述他整理出来的汴梁战事详情。
徐智玄终于决定换將,奏请父皇之后,江寧下詔,以淮南统军副使郑德威为检校河南统军司使,又恐诸將不服,于是擢路士瞻、蒋寿生为左右统军副使。柴有功所率之御营军两万余人,亦受郑德威节度。
郑德威抖斁瘢有熘菁鹧⊥蛉耍玛y带抬枪、火炮等新式兵器赶至宋城。徐智勤接了詔书,神色如常,將统兵印信交付,只带著几名亲兵回徐州去了。郑德威原本担心徐智勤会有讥讽不驯之语,如今见他这般面无波澜,心下倒有些嘀咕评№。
不过郑德威无暇多想,至尊与太子托付重任,他必须行事果决。于是悍然下令,宋城、曹州等处之百姓,男丁逢三抽一,点征入役,编为伍卒。又强行征粮,各处村寨,民户贮存之粟、麦,自家所养之鸡、豚,皆掠之一空,哭号之声遍地。
蒋寿生諫道:“战事之后,你我尚有镇守之责,如今百姓如此怨沸,將来必有反噬。还望司使慎思之。”
“大敌当前,形势急迫。”郑德威瞪眼,“某来宋城,只为一事,那就是打胜仗,取汴梁!余事皆往后再论之。”
郑德威仍令路士瞻戍守曹州,自己则率三万兵马赶至雍丘城外的南吴河南军大营。他在寒风之中巡视过部伍,便厉声吩咐次日大军悉数出营,限五日之內拔下雍丘城。
此时驻防雍丘的乃是中州军第五师答里赤、于松林所部,敌军换將增兵的消息,他们已经探知,并急报汴梁。向祖才遂召行军司马凌轩和几个师將,一道商议应对之策。
此时向祖才麾狭有燕州军第五、六师,中州军第一、三、四、五、六师,计有七万兵马。除镇守雍丘的中州军第五师外,燕州军的两个师在汴梁东北面沿著白沟扎营B闧出了一副预备出击曹州的姿態,张德元、陆况的中州六师驻于陈留。
驻防于汴梁內外的三个师,师將偠壹被召集至统领署。节堂之內,毣镎肃杀,向祖才面色凝重,环视眾將:“郑德威替下了徐智勤,发兵八万余,强攻雍丘,诸君有何见解,都说一说罢。”
接替关孝田出任中州四师点检的董霆跳评№道:“他们这是倾巢而出啊,那还犹豫什么,就请统领下令,职等立即往赴雍丘增援,教吴儆欣次藁兀�
一师点检葛有昌、师剂趫续礼,三师点检秦存贵、师监孙汝林都是老成之人,没有急著开口。形貌方正的四师师监许治永出言询问道:“不知曹州值背,有多少兵马?”
凌轩说道:“据卢点检等从北面送来的间报,曹州值背,约有二万来人,其中孙登云部戍于城內,何季虎部屯于城池南面,以为策应。”
许治永也是一员年鞘廷领,他继续追问道:“不知何季虎所部,驻于曹州南面何处?”
第一百五十三章朔气传金柝
“楚丘县城被一把火烧成了白地,是以何季虎所部人马,”凌轩展开舆图指点说道,“屯于曹州南面六十里处之曹镇。此处无有城墻,先前的五百余户百姓,如今大半已经逃散。”
董霆立即明白了许治永的念头:“咱们去打这个曹镇?”
向祖才皱眉道:“雍丘若失,则郑德威一日之內便可杀至陈留,直薄汴梁城下。是以雍丘也不能不救。”
凌轩却拱手道:“许师监的提议其实甚好——何季虎虽为南吴驍將,其部不足万人,又无城墻可以固守。喂鏌將之殄灭,则曹州为一孤城,路士瞻、孙登云辈要么突围南走,要么坐以待毙。郑德威亦不能不分兵接应,这才是捏住了吴僦Α!�
葛有昌这时才开口道:“喂鏌袭取曹镇,则杨都督必然也会从东面发兵砻酹。”
“可是杨都督还要守兗州,他手里只有五万兵马,恐难以相助咱们。”向祖才依然疑虑。
这时门外亲兵进来稟报,中州六师点检张德元已经从陈留赶来,正在门外候见。向祖才连忙吩咐唤进来,他等不及张德元抱拳行礼,劈头喝道:“你不在陈留守城,来此做甚?万一军心哗动,你这做点检的,须吃罪不起!”
“有陆师监在城中坐镇,六师乱不了。如今宋城值背,已经在围打雍丘,职部可先行赶至葛岗等处接应。”张德元不慌不忙抱拳,“卑职此来,是想提议,请统领亲率大军,楔入楚丘县地。郑德威为救曹州值背,必定要分兵北上,则雍丘之围必解。”
“若是雍丘未能守住呢,这干系,谁能担之?”向祖才厉声质问。
张德元毫不犹豫:“若雍丘难守,卑职愿救五师同袍突围,一道撤至陈留死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