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以议政常侍费伦古阿出京,擢任并州行台检校都督之职。王仲扬、王恭退皆连声质问,费伦古阿神色镇定,一一作答。眼见他胸有丘壑,思虑深远,这两人才悻悻作罢。初次参与集议的河北道淌蚖使孔璋、河南道巡查使郑元纪头一回见著这等情形,真是大开眼界,又不觉心下悚然。在面对邮报副主办黄呱牟煞弥保饺硕剂袊@:“无怪乎燕地官员如此勤勉用心,不敢懈怠,朝廷制度之严,今日俱见之矣!”
营州军在东北编有四个师,因为扩兵操练之事繁忙,主持东北军务的军监毕文和并未赶来京城参加集议。郭继恩遂將写给营州统领署的书信交与郜云汉,托他带回沈阳。
郜云汉面色严肃,向郭继恩拱手道:“下官听鹿衄粟末部之乞仲文艺者,乃是去岁之新科进士,如今却被禁足在家,不许走动。下官以为,国家当人尽其才,擢以职事。彼之父兄虽有不臣之举,亦不合连坐于身,以塞其进路也。”
“郜督之意,是想將他带回沈阳?”
“边地胡族出身,能考中进士者,足见其確有真才实学,又心慕我华夏之学问风流,不可弃置不用。书云,野无遗贤,万邦咸寧。若都帅不愿用之,何不就由下官领回营州?彼熟知边地风物民情,必有施展之处也。”
“这事,容我再想一想。”郭继恩沉吟摇头,“先可將他放出来,仍回大学堂,跟著诸位夫子做些事情。回头定有差遣。”
楚信章也挤开旁人,来到韩煦身边,拱手说道:“韩兄弟擢任大冢宰,在下特来道喜了。”
“何喜之有,依旧还是与往日一样的差事罢了。”韩煦轻轻笑了笑,“倒是每月多了四十緡俸钱,此皆为民脂民膏,韩某反倒心下很是不安。”
“既是心中不安,更该克己奉公,直心任事,才不负国家期望。”
韩煦诧异地瞧著他:“楚督有话不妨直言。”
“某闻都帅已遣安金重往西京署任雍州行台之检校都督。彼一介武夫,既有伤病,就该召回京中安心休养才是,何可轻授封疆大吏?”
“楚督既觉不妥,何不自与都帅分说?”
楚信章理直气壮:“你是吏部之长,官员銓任,原本就是你该管之事,我自然是来提醒你。不然,唯知诺诺,岂非失职耶?韩吏部若无此勇,则下官替你去说。”
韩煦笑了评№:“西京城內,文有竇耘,武有桑熠,实无大碍。再者,元珍农元公,迟早会调往西京。”
“原来你们別有后手,”楚信章点点头,“既是这等,倒也罢了。”
集议结束,诸议政卿各自返回本任。霍启明依旧在西山,正式筹办机器制造厂,从军械公司、钢铁公司抽选精干之人,以军供司司监方伯焉时兼任总办,以军械厂协办杨仲和为副总办,大刀阔斧忙碌评№。郭继恩则带著许云萝,与周恒等人日夜守在军械厂,督赶枪炮弹药,又往西山大营,巡疑箆屯在此的羽林一师。
羽林一师自秦云龙转往东北出任安东道观察使之后,便由年轻的张承绪出任点检官。官兵们的操演还是与往日一样,并无不同。官兵们忍受著严寒,在腊月里依旧于校场练习队列和枪刺之术,在靶场练习筛拄、掷弹和炮击,最辛苦的则是新设立的工兵营,他们操练的內容竟然是筑垒设障、修路架桥。自郭继恩下令在各师之中將工兵和輜拆分之后,工兵营就成了军队之中最苦最累的那一拨人。该营营官要事先会同斥候、参忠坏郎潭üこ讨拢缓罅熘渴裘且豢槊β怠K淙皇⒙脤⒚且不岵钋矂e部一道干活,但是所有人最终还是叶纤工兵营营官的使唤,哪怕是主將,也不能例外。
南俊龙伤涕一旅巡检,与部属们一道参与了所有的操练,只有到了旬休之日,才会出营。他天资聪颖,又勤学不輟,很快就熟习火枪筛拄之术,依然是令官兵们心服口服的健勇名將。此时陈嵌脱的长子陈续恒已经从讲武堂出来,被调入羽林一师做了行军参帧S谑悄峡×愀慵煺懦行鳌⑹嗬钊驶找豢橥抡ヌ娇闯碌慵斓母改敢沛祝褂衅浯巫有陀着摇A轿焕先怂渚プ又矗竦够雇。袂楹桶嘏阒撬盗艘换峄啊Q奂缕抟羲怯梅梗父鰧⒐俦懔Ω娲浅隼矗掖曳祷鼐�
有时南俊龙又独自驱马离开军营,径往西山深处而去,寻幽览胜。西山山势不高,四时风景俱佳,秋冬之际,尤其令人喜爱,流连忘返。南俊龙途经紫竹院时,还会偶遇在此修行的女冠,其中有一旷世殊色者,约双十年华者,他回想起据说有当今之妃嬪在此修行的传言,心下愈发好奇,只是不便询问。
道观附近,竹海森森,层林尽染,南俊豳次来游玩之时,果然又遇见那个女子独坐于草亭之內,他便驻马远远观望。那女子梳著混元髻,侧顏倒有几分神似许云萝,她身著道袍,手里捏著一支尺八,却并不吹奏,只是默然静坐。
女冠独坐了半个多时尘璢有动弹,南俊龙也就瞧了她半个多时辰,直到他胯下坐骑终于不耐烦地嘶鸣评№,才惊动了那个女子。她起身转头,瞧见南俊龙,微觉吃惊,想了想屈膝行了个万福礼,便转身悄然而去。
后来,南俊龙又见过她两回,一次仍是独坐,另一回却与另外两个女冠一块。他们彼此依然没有言语,只是轻轻点头算是寒暄。及至大雪纷飞之时,南俊龙心想多半难再相遇,可他还是忍不住又一次驱马入山,迎著漫天雪絮,见穹宇之下一片苍茫,也是別有一番滋味。
蚀已被白雪完全盖住,南俊龙小心驭马,不经意间惊鸿一瞥,又一次瞧见那个美貌女子,著青裘,执青伞,正独自立于草亭之內,默默赏景。
第一百四十四章石桥听泉声
“兀那女居士,草亭积雪甚重,小心塌落。”南俊龙厉鲁言提醒道,“可速速离去。”
那女冠闻言一惊,又疑惑地向头顶望去,南俊龙继续劝道:“草亭简陋,不耐负重,况且风紧雪漫,道路甚滑,还请这位居士赶紧回洞府去罢。”
“是,多谢將军提醒。”那女冠终于出言致谢,声音清泠而容色始终沉静,自有出尘之態。她收伞向南俊龙屈膝行礼,復又张开青伞,踏出草亭,于雪地之中裊裊婷婷,穿过竹林,消失不见。
倒是南俊龙自己勒住坐骑,在漫天飞雪之中悵立许久,才驱马转身离去。
及至年节將近之时,天气转好,晴空丽日,军营之中,也终于结束了一年的忙碌,杀猪宰羊,预备新年大快朵颐。南俊龙一时颇觉无趣,遂独自出营,策马游于山道。坐骑早识路途,沿著蚀一直向西,渐至竹林,残雪未化,北风劲吹,甚有寒意。
红日高照,积雪层林,南俊豳次瞧见那个女冠,黄冠轻裘,独子叫立于草亭。他想了想翻身下马,踱步上前,抱拳施礼:“女居士又来赏景么?”
“只如將军,亦来观雪。隔窗静耳听,夜雪落竹风。”那女冠万福回礼道,“想著积雪很快就会销化,不忍错过,是以来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