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三秋,金河西面的云中西地,针茅、冷蒿等野草都已渐变枯黄。塞外的秋风劲吹,正是沙翻痕似浪,风急响疑雷。都支与邱世庚纵马徜徉,远眺黄绿斑驳的原野,邱世庚见伙伴眼中流滤皾然之色,不禁问道:“都支兄弟,如今咱们大功告成,你为何还是抑郁不乐?”
“多美的草场,若能带著妻子,在此放牧牛羊,哪怕教我长住燕京城,我也不换。”都支闭著眼睛,感受著呼呼扑面的秋风,怀想著远在燕京西山的妻子。
“就这等去处?”邱世庚很是不解,“半磧半草之处,如何能与黑城等处相比。”
“穿过大沙磧,往东北方向一直走,”都支瞧著日头比划著方向,“就是我们同罗部之故地。那里也和这里一样,半磧半草之地,而且,这个时候已经是白灾肆虐的冬天了。”
“原来如此,那么相比之下,这里的確是好上许多了。”邱世庚点头赞同,又瞅著一匹好奇地凑过来的赤色小马。这匹小马身上有著奇怪的白色花纹,甩动著尾巴,直到一个图韃女孩带著胆怯的神色过来,小心地將它拽走了。
“邱旅监,我记得你并未成家是不是,”都支又说道,“我觉得你可以在云中这边找一个女孩,草原上的女孩,害羞又心善,勤快又勇敢,这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子了。”
“说的有些道理,可是,这事你也帮不上什么忙吧。”邱世庚斜覷他一眼,“还是等你的誓到了,再替我说合一个罢。”
然而突贺与他所率的那支牧民輜重队,并没有赶来单于台,而是跟隨周恒亲率的步军主力驻停于丰州北面的古龙沟一带。在这里,乞答布ㄉ个首领达贺乌与述律支发生了分歧,部落也隨之一分为二,內訌之中,达贺乌被身边叛变的千户伏突可砍下了头颅,其子达贺奇愤然率眾降于隨后赶来的唐军。述律支虽然一时获胜,收罗了部族主力,却也不敢退往单于台,这一支人马遂继续向西,从狼山北麓涉过弥娥川,往居延海方向去了。
周恒將达贺奇留在自己身边,详细询问部族情形,然后吩咐卓玉思整理成册,报往燕京。
“汉家旌旗蔽四海,暮云飞渡单于台。”燕都邮报以热情洋溢的笔触向民眾报道了西北获捷的消息,狼山北麓,故单于台,一朝柿峦,乃雪百年之耻,人们弹冠相庆,酒肆瓦舍之中,处处是欢声笑语,醉酒击歌。
霍启明仍在西山铁厂处,与秦慎之、宋云奇、李竟生、徐雪明等人一块调校机器。几处捷报先后报回京城,他便邀来辛广寿、成泽康、胡启忠等人,一道喝酒庆贺。
酒筵就设于钢铁公司的膳房之內,不过是些米酒、鸡豚、豆腐、白菜之类。几位终日在车间里忙碌的夫子也是一身油污,就连霍启明自己,一件道袍也已经臟得不成模样,全然瞧不出尊贵身份。只是节俭务实早已成为燕京行事之风,大家都不以为意,举杯相贺,甚觉开怀。
桌旁诸人之中,只有成泽康满身綾罗,衣冠楚楚。陶灯照耀之下,霍启明瞧著他放下酒杯,若有所思:“成副总办这等长袖善舞之人,其实不该留用在此。贫道將成兄转往通商银行去做个副总办,如何?”
“成某无意入城。”成泽康不慌不忙夹住一块鸡肉,“辛总办乃是大才之人,迟早会进六部,某就在这铁厂,品茶读报,耐心等著,接任总办职务便是。”
“说得容易,天下俊杰,皆聚于京城,六部何等显要之处,哪里轮得到辛某去?”辛广寿咧嘴笑了,“西山风景甚佳,辛某也无意入城。”
成泽康也不在意,举杯与他相碰道:“如此也好,你我二人,便在此间瀟洒快活,也是人生乐事。”
“都不愿入城么?”霍启明放下酒杯,持筷敲碗,佯怒说道,“躲进小楼成一统,你们一个个倒是会想,贫道偏不教你们如愿——”
他话未说完,宋云奇已经拽住他衣袖问道:“好句,后面还有么?”
霍启明哈哈一笑,正要答话,这时耿冲匆匆进来,递给他一份军情急递:“大人,此是枢密院遣人送来,都帅口諭,要请大人阅过之后,明日回城议事。”
霍启明接过急报撕开信封:“甚么十万火急之事?”待他细细瞧过,抬起头来,见眾人都目视自己,不禁轻声笑道:“这鲁南之役么,是开了一个好头,却收了一个烂尾。”
第一百二十一章子孙入华夏
徐智勤在金乡击退乔定忠所部唐军,南吴河南军宋澈时扭转了被动局势。而在胶东地带,驻扎在高密县城的徐智兴得知东唐兵马突然大举进攻密州,便急遣出张鸿所部南救密州,却被营州军第一师岳宝云部阻截于白龙山、石空崖一带。密州地境山势低缓,易于大军行进,但是唐军筑垒坚固,守备严密,驍將段克峰、耿绍忠等屡次率死士出垒杀入敌阵B昶盯数百,令吴军士气大沮。
心急如焚的徐智兴亲自赶往小沟头督战,徐宾、张鸿二將皆披掛上阵,轮番攻打唐军营垒。岳宝云设在常家屯的前敌营寨被猛攻三日,小小的村寨,村中百姓早就被唐军迁往別处安置,村外的土墻虽然被用大小石块再行加固,终于还是被潮水一般的南吴士卒冲垮。两军遂在村中逐屋逐户爭夺著每一寸土地。刀光闪处,血够锷溅。
常家屯终于陷落,三旅巡检郭泰龙战死,旅监葛宝山率领残部南撤至石空崖,与郑道永、温殿杰的第二旅合兵一处,继续死守。
得知常家屯失守情形之后,师监晁孟立即遣出一旅旅监苏吉昌赶往石空崖,接任三旅巡检职务。白龙山的一处寺庙之內,他神色严峻叮嘱道:“统领在將军岭已经將临沂来援值背一举殄灭,密州克復,只在数日之间,徐智兴欲救密州,石空崖、白龙山两处,是必经之地,决不容有失。哪怕二旅三旅战至最后一人,亦不许后退一步!”
“是,职等,定不负师监所托。”方形脸庞的苏吉昌没有多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沉声抱拳应命。
白龙山在西,石空崖在东,虽然山势不险,却是恰好夹住一条大道。相比之下,白龙山更难攻打,因此徐智兴严令各部,全力攻打石空崖。两军的火器都已经告罄,只能以羽箭、刀枪对杀。五日激战下来,张、徐二將使出浑身解数,区区五千人把守的石空崖,竟是不能逾越一步。
小沟头炊迫的一处庄院里,行军司马詹信苦劝徐智兴道:“密州实已不可救,殿下当速速东走,沿胶河至五莲山东麓,一路向南回海州,才是脱身之道。不然,待北僦髁讼鲁浅兀缶俦崩矗蚴虏豢晌印!�
徐智兴放下手里的粟米粥,皱眉说道:“于制军想必已尽起临沂精锐来救密州,本王半途而废,必失军心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