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知道自己不近人情,但是別无选择。”郭继恩这才喟嘆说道,“若是可以,我自然会遣你过去,或者自己亲去,但是不成啊。至尊、西山那边,城中军营,变数太多。再者,蒸汽炉之事,咱们鉆研了这么久,终见眉目,岂可不咬紧牙关,以臻大成。方伯崖宋云奇秦慎之诸人,你也瞧见了,一个个都熬白了头发。”
霍启明也不再说笑了,他点点头:“天下之事,没有能一蹴而就者,说不得,我也在燕京將青丝熬成白发便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王女配英雄
怀明元年的八月,燕京城中的人们最感兴趣的,便是羽林军统领周恒与瑞凤郡主的大婚。
郡主不愿在思贤坊与长公主比邻而居,周恒本打算在西山置业,又觉得离西海池太远,每日来往数十里,未免不便。周梧夫妇便在自家所居的集贤坊內购下另一处宅院,周父亲自督工,加紧修缮改造,终于赶在婚期之前,顺利完工。
周恒陪著郡主前去参观新宅,虽然只是两进的院落,可是白墻黛瓦,假山小池,两边是厢房、花厅,正中是坡式屋顶的两层小楼,十分幽雅精致,足见周家很是花费了一番心思。郡主心下不安道:“教公婆这样操劳费心,妾怎么当得起。”
“殿下不必这般说,你是堂堂的郡主,周某只怕这宅子太过窄小,著实是委屈了你。”
“这里很好,得將军垂怜,妾心愿已足。”郡主一身珠翠,姣好的面容之上却带著忧色,周恒见她欲言又止,便温言说道:“若有什么不足之处,殿下只管告诉在下,必定替你办好。”
“没有没有,什么都很好。”郡主想了想,终于鼓起勇气说道,“只是妾有一个念头,成婚之后,想要跟隨將军一道西征,同赴云中。”
“风沙苦寒之地,你身准粕弱,哪里承受得住。”周恒耐心劝她,“再者,那顾典书又辞了职事,节堂之中,你与许令史两个,会更加的忙碌,都帅也不会允准的。在下此番离京,年內必定回转,不会教殿下等上许久。”
郡主低下头来,良久才轻声说道:“將军说话要算话,务必要早些归来。”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燕都乐社与白家乐班一道在大戏台出演。燕都乐社拿出的新戏是嫦娥奔月,甄倩儿亲自登台,婉转唱道:“碧玉阶前莲步移,水晶帘下看端的——”
坐在雅间里的安太妃有些不乐:“蕊儿大婚在即,这崔班头怎么弄了一出夫妻分离档来?”
郡主低头不语,伴隨在侧的曹喜连忙说道:“这老崔,果然是老糊涂了,奴这就过去吩咐,教他们將这出故事给撤了。”
“老中官不必如此,”郡主急忙阻止,“如今正值中秋,唱这个故事乃是应景之义,咱们不可搅了大家的兴头。”
白吟霜恰巧领著苏完可娜、西齐雅等一干女孩过来给太妃见礼,听见这番议论,便对安太妃笑道:“咱们预备的是西厢,待月西厢下,迎风半户开。既应景,又喜庆,娘娘殿下不必埋怨了。”
“这倒也罢了。”安太妃点点头,又覷著个头高挑的藤原美纪,“好个长大的女孩,身子这样健壮,可惜至尊不曾瞧中。如今宫中车婕妤,性情虽然温婉,可是入宫一载,肚子里却是半点动静也无,也是教人心急。”
藤原美纪站著回话,笑瞇瞇道:“奴婢现在不想嫁人了,也不想生孩子。”
本多秀弥见太妃目光扫向自己,慌忙摆手:“奴婢也一样。”
“你们是仗著青春年少,”安太妃嘆息,“再过得几年,就该后悔了。不过,乐班之中女孩,也是不愁嫁,不知道將来谁有这个福气。”
“娘娘不必心急,至尊如今年不过二九,子息之事,不用去催促他,过得两年,自然就有了。”白吟霜微微一笑,又对郡主说道,“殿下明日就要出降,该多笑一笑,也教咱们沾些喜气才是。”
郡主勉强扯起一个笑容,白吟霜见她笑得十分苦涩,便正色说道:“舍家为国,这也是他们不得已。外子出京,一去就是半载,连一封家信也不曾写回来,我心中岂能没有怨气,可是见到他回来,生气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没有法子,担了这样的重任,断没有推托不去的道理,你说是不是。”
“姊姊说的话,奴都知道的,定然不会使小性子。”郡主低声说道,“夫君出征,则奴在京中安心任事,侍奉公婆,绝不敢懈怠。”
白吟霜笑了:“周將军能娶到郡主,真是他的好福气。”
安太妃用鼲气:“瑞凤的性子,我极是喜欢,便如自家亲生的一般。周將军瞧著也还体贴细致,只是小夫妻才成婚就要分別,教人不忍,你若是独居不乐,不妨还回宝慈宫住著,也能多陪我说说话儿。”
“是,奴得空之时,一定回来。”郡主眼圈微红,“得娘娘疼爱,这是奴前世修来的福分了。”
曹喜见毣镎伤感,连忙开解:“哎呦,郡主出降,这是大喜事,娘娘应当高兴才是。周將军何等神武,必定大捷早归,过得一两年,郡主诞下大胖小子,回宫省亲,那才叫热闹呢,老奴都已经等不及啦。”
女人偠壹被逗笑了,只有郡主面红耳赤,又低下了头,羞涩不语。
翌日的婚礼,场面十分盛大,军中四品以上將官都来道贺助兴,连驻于燕平的燕州一师军官们也都来了。新宅张灯结彩,花团宕兀貌蝗饶帧=说隆⒅芩贾伊轿辉紫嘧隽酥骰槿耍邪沾罄瘢企壑保趁骰实垡怖戳耍险娑V鲋芎阋蒙履镒樱钟氡娙顺粤思副疲獠爬肴ァ�
夜深之时,诸人散去,只有郭继恩霍启明两个依旧坐在花厅里闲聊,霍启明若有所思地瞅著红烛:“吟霜似乎是又怀上了。”
“那是该恭喜了,”郭继恩抬头覷他,见霍启明面色似悲似喜,“瞧你不大高兴?”
“没有,只是我觉著,这回篤定是个女孩儿。继恩兄,你说会不会是云遄胛以傩欢胃概担俊�
“转生之说,太过虚妄,你还是该以平常心对之。还有,要善待眼前人。”
“你就不能顺著我说么?还有,什么叫善待眼前人,未必我对吟霜不好?”
“听说大学堂那位女才子,吕碧云,颇入你的法眼。”郭继恩不紧不慢说道,“还有当初,小森充容不曾被至尊选中之时,你可是对她兴致勃勃。”
“小森充容?那我只不过是夸她生得好看罢了。”霍启明被气笑了,“说到这吕碧云,那是真的聪明勤奋,將来惫衢女夫子。我若不悉心栽培,那是对不起社稷百姓——你脑子里那些齷齪念头,趁早收拾干凈了。”
“好,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郭继恩点点头,“春宵一刻值千金,新人早入洞房,咱们也该走啦。”
此时此刻,洞房之內,红烛高照,年方十八岁的郡主,宛然若仙。她与周恒久久凝视,颤声说道:“妾虽有太妃娘娘照拂,终究是父母俱亡,孤苦之人,今以蒲柳之质托于將军,惟望將军,善待始终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