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公靳公,非要留他在西京讲学啊。”吕碧云皱了皱鼻子,“霍夫子,你们也该在西京城里,再设一处大学堂才是。”
“言之有理,往后必定会设。”霍启明晃动麈尾,“只是道爷我如今无暇分顾,只能教关中学子,再耐心多等一二载罢。”
“夫子是在世神仙,可一定要说话算话。”
“这世上,从来就无有什么神仙,”霍启明笑了评№,“改天换地,靠的是咱们自己,靠的是学识与勇气,好生读书,道爷指望著,你將来也能成为一位女圣贤,也让咱们成就一段师生佳话。”
吕碧云深深行礼:“多谢霍夫子吉言。”
霍启明哈哈大笑,这才大步离去。
翌日,郭继恩带著楚信章等人回城,又与于贵宝、谢文谦一道在武成殿议事。于贵宝告诉他:“谢副都监预备再往鄆州去,召集中州各师师监,会商部伍整顿事宜。都帅有何嘱咐,不妨现在就分说与咱们知道。”
郭继恩微微一愣,转头问谢文谦:“燕州一师巡检曾树贵,可是才署了检校师监?”
“是,如今燕州一师,师监便是曾树贵,一旅巡检之职,已由王蕴才接替。这王蕴才本是雍州军將,燕州一师在关內作战之时,他被调转入该师。此人秉性忠良,作战也很是勇猛,关內军报,对其多有夸赞之语——”
“这样很好,北鄾是问,曾树贵也会往鄆直并与聚议?”
“是,”谢文谦有些困惑,“不知都帅可是有何吩咐?”
郭继恩连忙转身招手,示意门外的唐应海:“你速去楚宅,请楚都督过来。”
于贵宝愕然不解:“他一个文臣,叫来咱们监军署作甚?”
“两位想必是忘了,楚都督千金之事。”郭继恩笑了笑,便將他与楚信章的对话说了,“不如借此机会,就让楚家女儿隨文谦兄一道去鄆州,便在那里將他两个的婚事给办了?”
第一百零九章女子今有行
楚信章并不在家中,唐应海好容易在中书省找到他,未及细说,楚信章便拔腿出了政事堂,倒弄得周思忠卢弘义等人大为诧异。
楚信章跑出承天门外,想了想又掉头向西,自左清门进了皇城,赶至户部银行总署去寻女儿。
如今档部银行,已经是拥有数百家分号和两万多部员的庞然巨物。总署之內,除总办苏蔻、副总办田安荣之外,尚有监管、协理、司账等数百名吏员,其中近半为女子,算得上是各官署之中女子最多的一个去处。
门子引著楚信章入內,在西柜房门外,他瞧著十余名飞速扒拉著算板的年轻女子,其中就有女儿楚琳瑯。沼喈孩儿穿著淡蓝色女官服,容色沉静,手中不停,嘴里不出声地默念数目,岁月磨礪,当年的娇憨之態,已经全然不见。
她察觉有人在注视自己,抬起头来,便瞧见门口的父亲,一身织逋呕ㄗ吓壑灏桶偷模嫔砬閺驮幽蜒浴K南虏镆欤ζ鹕沓隼矗⑽⑶バ欣瘢骸鞍⒌趺蠢戳耍问被鼐┑模俊�
“监军署谢副都监欲往鄆州,召集一眾监军官儿议事。”楚信章告诉她,“曾都尉亦在被召之列,我儿可愿隨谢將军前往?你们两个,年纪都已不小——”
“爹爹,这个是曾都尉从河南写来的书信。”楚琳瑯从袖袋之中取出信笺,“爹爹瞧瞧罢。”
“竟然还有书信与你?”楚信章颇觉惊异,忙接过来细瞧,却见曾树贵书信之中言道,自己隨师征战,存亡不保,恐误小娘子青春,幸得彼此并未完婚,望小娘子勿以粗鄙军呵╅念,当烈绸良人,以享琴瑟调和之美。则在下虽身处千里之外,亦觉慰怀云云。
“此亦为君子之风也。”楚信章读罢,微微嘆息,又问女儿,“我孩儿是如何主张?”
楚琳瑯低头思忖一会,慢慢说道:“嫁与何人其实都不打紧,女儿愿告假往鄆州去一趟。”
“胡说,”楚信章又板起脸来,“终身大事,岂可儿戏,这般敷衍之態,那便是不对。”
“女儿虽未曾见过这位曾都尉,观其书语,乃是豁达忠义之人,是以女儿并无不满之处,都凭爹爹做主便是。”
瞧著女儿沉静之色,楚信章又觉心疼,他暗嘆口气:“既如此,为父这就往枢密院去,分说此事。”
于是谢文谦出发之时,便带上了楚琳瑯。如今的北吆右丫苯佑氤悄匣こ呛恿ǎ菍⒃谖拿髅磐庵苯拥谴蚰稀5蹦甑男∈古扇缃褚丫曷撸抑行砼淞嘶槭拢故乔樵概阒宅樛蕉ァD咸彀自浦拢媲宄海洞杉陆ǖ姆鹚G绾锰炱疵致睦氤睢3宅樢勒崭盖字龈溃魃狭酸∶保诖酚欣瘢缓蠼舜铡�
许云萝此前不曾见过楚琳瑯,今日相见,她又戴著帷帽,瞧不见面容,心下依然好奇。却听得郭继恩曼声说道:“永日方戚戚,出行復悠悠。女子今有行,大江溯轻舟。郭某瞧著,楚都督甚是掛念女儿,何不登船同行,也可多送一程?”
“公务未完,楚某尚需在京城再留两日。”楚信章嘴里应著,眼睛一直瞧著画舫不曾移开,“杨將军谢將军,会做婚礼之主婚人是么?
“这个自然都包在谢某与吲粜值苌砩稀!鄙形吹谴男晃那氐溃氨囟▽⒒槭掳斓闷亮恋模级街还馨研姆旁诙亲永铩!�
“婚事办好之后,依旧教楚小娘隨你回京,不必在鄆州久呆。”郭继恩也嘱咐道,“待將来战事平定,再让他们小夫妻团聚便是。”
谢文谦点头答应,这时西面马蹄得得,是周恒匆匆赶了过来,他翻身下马,与眾人见礼,又正色嘱咐谢文谦道:“前方此时沉寂,大战隨时会再度爆发。然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部伍扩编太速,军纪涣散之事常有,务必要晓諭各师监军,军纪大如天。马上取天下,靠的是战意如铁,军纪如山,而不是新式火器。”
“不消吩咐,谢某自然明白。”谢文谦笑著拍他的肩膀,“若战事突起,则某就留在鄆直瞗助杨都督。届时不能赶回来参加你的婚礼,勿要见怪才好。”
“周某只恨不能与谢兄一道前往,这婚礼之事,不用在意。务必小心戒备,多多保重。”
“好,谢某都知道了。”谢文谦遂向眾人一一抱拳,转身登船。
两只画舫,先后离开码头,杨帆启航。郭继恩转头问周恒:“羽林六师,如今是什么情形了?”
“某离开军营之时,都支追在身后问,何时南下参战。伙伴们的士气还是很盛的。若都帅允准,卑职愿在中秋之后,便率部奔赴中州。”
郭继恩依然摇头:“刘清廓、关孝田俱有军报入京,你隨我回西海池,咱们要详议西边之事,走罢。”
將领偠壹跟著郭继恩走了,只有楚信章依然立在码头之上,驻足遥望。
他们匆匆赶回广寒宫,进入西节堂,只见顾蓓低头不语,瑞凤郡主正在小声劝慰。郭继恩皱眉道:“好好的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快將西北军报都拿来,还有,教军供司李樊玉、战训司柴弘、军情司傅冲都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