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是吃惊地抬起头来:“晋倒衢修此路,甚有决心啊。他们不是才拓宽了晋阳至平城的驛道么。”
“晋阳至平城的路好修,平城至京城则难矣,尤其是军都陘一段。”霍启明说道,“他们既有此雄心,便请靳公仔细瞧瞧,有何不足之处,便替他们周全了。”
“一是工耗不可过甚,二者,也要尽量少占农田。”靳宜德便仔细翻阅评№,“这事,还是要慎重啊。”
霍启明见他渐渐入神,心中暗笑,又向周思忠、卢弘义示意,见周思忠点头,他便脚底抹油,偷偷开溜了。
过不多久,外间的三名通事郎听见三位宰相为了修路之事渐渐爭吵评№,彼此对视,都是会心一笑。
通事郎者,起草詔令,参与机密,品秩虽是不高,地位却是颇为显要。如今担任此职的三人,阮冲、蔡南全,还有于贵宝之长子于佐贤,俱有才名。这三人正在忙碌,却见燕州都督、河北道观察使楚信章匆匆走了进来。
三人连忙都起身见礼:“楚都督怎地从海津府来此也?”
“听说卢公靳公都已入朝为相,特来拜见。”楚信章回礼问道,“霍参政可在?”
“可是不巧,方才出去了。”
楚信章听得里间爭论得正激烈,点点头道:“楚某先进去瞧瞧!”
他进了都堂也很快加入到议论之中,直到散值出来,才又急忙赶往西海池。结果元帅并不在广寒宫內,而是去了西山。楚信章咬咬牙,又打马出了肃清门。
他快马加鞭赶到钢铁公司,成泽康便陪著一块往一处厂房里去寻郭继恩。楚信章惊奇地瞧著那个大锅炉,还有传动装置,辛广寿、宋云奇和秦慎之三人,此外还有一位他不曾见过的老者,另有几名大学堂的学生模样之人,正在议论不休。
楚信章拉住一个年轻人问道:“都帅不在此处么?”
那年轻人只是摆手:“这位大人,不要妨碍咱们。”成泽康便轻拉楚信章的袖子,示意他跟自己来。
屋子一角,堆放著许多工具,唐应海蹲在一旁,努嘴示意,楚信章定睛细瞧,工具堆里睡了一个人,一身油污,微微打著呼嚕,不是郭继恩又是谁?
楚信章、成泽康两个都心情復杂地瞧著:“都帅,竟然就这样睡著了?”
唐应海站起身来,轻轻捶打小腿:“都帅著实是累了,两位若有什么事,不妨再等一等。”
楚信章却不耐烦等:“睡在这里作什么,万一著了风寒,可不是小事。”他说著便蹲下身来,將郭继恩摇醒。
郭继恩迷迷糊糊鼻*眼,就瞧见楚信章凑得极近的一张脸:“都帅,近日可有使臣兵马等,欲往东都去者?”
第一百零八章学堂有才女
郭继恩尚未完全清醒,瞅著楚信章只觉得莫名其妙:“原本打算遣羽林三师入中州,后来出了兵乱,这事就耽搁了下来,楚都督问这个作甚?”
“听说如今燕州一师,已经调往东都驻防。”
郭继恩坐起身来,抹一把脸:“北鄾明白了,你这是,打算將女儿送至东都去?其实这又何必。”
楚信章长嘆一口气:“都帅,年后小女可就年满二十一了。”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郭继恩嘀咕一句,“二十一,令千金其实年纪也不大嘛。”
“都帅,楚某伤涕人父,耽误了孩儿青春,內心甚为煎迫,”楚信章瞪起眼睛,“你如何还出此嘲讽之语?”
“郭某岂有嘲讽之意,楚都督,明说了罢,燕州一师在东都也不会久驻。两淮战事如今只是暻╅平息,將来还有大战。”郭继恩站起身来,“此事还是该先问一问令爱的意思,若她不愿再等下去,北鄾可替其做主,退了这门亲事便是。”
“小女说了,终身大事,都听某这个做父亲的。”楚信章无奈摇头,“事不过三,楚某也不想烈绸他人了。再者,人家前方御敌,某在燕镇却说退婚之事,于道义也是有亏。”
“既是都督与令爱,都矢志不移,那么此事再缓一缓也没什么打紧。”郭继恩正色说道,“况且她一个女孩儿独自南去,也多有不便之处。成婚之时,父母远离,难免心中掛念。此外——”
他见楚信章神色有些黯然,只好住了口。成泽康见毣镎沉闷,小意问道:“都帅,小人斗胆问一句,这燕州一师,可是年內就会调往汴梁?”
郭继恩微微皱眉:“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非是小人要刺探军情,只是儿女婚姻也是大事,拖久了不大好。若是楚都督相中的那位俊杰,此时尚未亲赴战场,何妨咱们就玉成了这事?”
郭继恩闻言,凝神思索,楚信章却自己摇头:“多谢成副总办好意,不过为了小女一人,开此特例,终究是不妥。本官回宅之后,再劝一劝內人,耐心多等两年罢。”
大家都不说话了,郭继恩拍著楚信章的肩膀,向他示意那位老者:“此是李竟生李夫子,江南人氏,精通算学、格物,他来燕京时日未久,可是对咱们的蒸汽炉,却是大有助益。北鄾估摸著,年內就可以大成矣。”
他又指著那个楚信章方才询问的学生:“徐雪明,后学之中翘楚,心灵手巧,聪慧天成,將来惫衢一代巨匠。”
“听都帅言语,这所谓蒸汽炉,年內便可派上用场了?”楚信章打起精神问道。
“其实矿井之中,已经用来抽水,只是制作粗糙,功效未足。”郭继恩深吸一口气,“这神妙之物,非是一人所能创制,乃是群策群力,大家一齐努力的成就。过些时日,霍真人也会来此,与他们一道加以改进。咱偛豳耐心等等罢。”
霍启明在城內,也是十分忙碌,他先与翰林院庄东原、邮报社王伯重黄呱热艘坏郎桃榧蚧痔逯拢忠笱萌ナ诳危墙步狻缎窝П甘觥分械奈⒀源笠濉�
课堂之上,那个名叫吕碧云的女学生引起了他很大的兴趣。沼喈孩儿面容清秀,却戴了一副大眼镜,时常起身向他討教,问个不休。霍启明忍不住笑道:“你的问题,个个都好,可见是动了心思的。回头贫道的讲义,可以借给你瞧一瞧,诸位,若有不懂之处,也可向她討教。学堂之中,无分男女,达者为师!”
“这本形学之书,弟子已经通读过一遍,似乎有些关节处,写得并不明白。”吕碧云扶著大眼镜笑道,“夫子,据弟子推测,这书当是未完之作?”
“此乃译本,其实并未译完。”霍启明伸出大拇指,“你很是聪明,若有何不解之处,不妨自己多想想,再写下来,下回贫道授课之时,可以细讲。”
下课之后,学生们嫉妒地瞧著吕碧云还追在霍启明身边问个不休,霍启明停下脚步,打量著她的眼镜:“此乃金贵之物,售价不菲,可见你出身甚好,令尊是?”
吕碧云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家父便是吕玄范。”
“商直参玄范?”霍启明也吃了一惊,“令尊可是当今名儒啊,失敬失敬。令尊既然舍得送你入京就学,为何他自己不愿来京中教书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