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巧韵便跟着他来到僻静处,抖着身子说道:“好冷,判官有什么吩咐?”
“都说了在下如今已不是判官了,”郭继骐瞅着她慢慢说道,“在下于教忠坊置下了一处宅院,先前是学馆,甚是幽雅清净。虽说是靠近城墙,位置偏了些儿,可是来往西海池,却也方便。”
“哦,可是为何郭团监要跟奴婢说这个?”
“因为在下打算娶陈姑娘为妻,”郭继骐注视着她的脸蛋,神情严肃,“是以往后会请陈姑娘住过去。”
陈巧韵蓦地睁大了双腿:“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娶你为妻,所以置下了一处宅院,要请你搬过去住。”
“这般大事,你为何也不先来问问我?”陈巧韵又急又慌,连忙退开几步,“奴婢是不会答应的。”
郭继骐有些愣神,他不能置信地瞅着女孩,陈巧韵不敢与他对视,低头瞧着地面。
一片沉寂,只有冬季的风呜呜地吹过。郭继骐也觉得有些心灰意冷,他微微叹了口气正要说话,却听得陈巧韵低声说道:“是不是,要先写请婚书与奴婢呀?”
郭继骐大出意外,又觉得满心欢喜,连忙说道:“你说的是,回头我就写,然后,对,请李都尉代为送至陈姑娘处。”
“嗯。”陈巧韵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红了脸,声音极低地应道。
郭继骐再也忍不住,伸出手去,将陈巧韵的手握住。陈巧韵依然不敢抬头,然后,她就被郭继骐抱在了怀里。
“不要对奴婢太好了呀。”她有些羞涩地说道。
第九十九章银釭照离颜
西海池里接连出了两对新人,让大伙儿既觉得意外,又觉得很是高兴。在旬休之日,郭继恩带着许云萝往霍宅去探望霍启明、白吟霜夫妻,以及他们才出生不久的儿子。得知郭继恩给自家兄弟们立的新规,霍启明不禁嗤笑道:“你这何尝不是异想天开。幸好你也只有继骐继蛟两个弟弟,容易约束。若是族中子弟众多,定然会出仗势欺人之辈,到得那时,你就该大义灭亲了。”
“这怎么能说是异想天开,”郭继恩摇头道,“如今男女都出来做活,各凭本事吃饭,谁也不靠着谁。将来或有一日,女子竟然胜过了咱们男人,亦未可知。”
“绝无此可能。”霍启明断然说道,“女人要生养孩子,单凭这个,女人就不可能胜过咱们。至少,十月怀胎之时,养家糊口还不是只能靠男人?”
卧室之内暖意融融,火盆里烧着银炭,郑雅也已经怀孕,只呆在自己屋子里。白吟霜又另外请了一位周婶,与罗婶一道照顾自己和孩子。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家伙正在熟睡,还砸吧着嘴,许云萝与白吟霜坐在一块向火,一面听着外面屋子里两个男人的对话。
白吟霜小声问许云萝:“郭团监与陈典书真的要成婚了?他此前不是另有心上人么。”
“听说是先前楚使君家中的女儿,也是十分的好看。”许云萝告诉她,“可是楚使君并不高兴这件事儿。再者,他已经升了官儿去沈阳啦,想必家眷也跟着同往,这事定然是不成的了。”
“再好看,能好看得过你?”白吟霜轻轻一笑,“如今都说燕京城内,最好看的两个女孩,便是你与那位瑞凤郡主。只是你们两个,都不能来乐班出演,可惜可惜。”
周婶在熏笼旁瞧着烘烤的衣服,听见这话插嘴说:“那都是外面的男人们胡乱说的,要说好看,咱们夫人可是一点也不差的。”
“对啊,我也好看。”白吟霜乐得直笑,轻轻晃着儿子,罗婶便过来将小娃娃抱走。白吟霜伸着懒腰问许云萝:“听说中书省在商议长公主婚配之事,你说,她是打算嫁给谁呢?”
“婢子不知道,也不敢去问她。”许云萝轻轻摇头。
吃饭的时候,霍启明也问郭继恩中书省之事:“靳公、元公都得退出政事堂,他们若是恋栈不去,我就在邮报之上将与倭国和谈之事详细登出!到得那个时候,倒要瞧瞧他们还有何颜面自辩?”
“不至于此,这两位还是会主动去位的。”郭继恩对政事堂之事兴趣不大,“反正再铨,也轮不到燕镇的官员入中枢,由得他们去。”
“可是你不知道,前日至尊将我召去,替元公说项呢。”
“竟有这事?”郭继恩微微皱眉。霍启明知道他对皇帝问政很是戒备,便解释道:“至尊言道,朝政之事,他原本是不关心的,只是元公好歹曾为帝师,若是他一语不发,难免被人议论。”
“还不是被人怂恿着出言干预此事。”郭继恩真的生气了,一边咳嗽一边说道,“靳、元二位,擅开和议,误了咱们多少时日。若再有此事,你就登邮报,大家撕破脸。”
“明日集议,你也来政事堂罢,且听听他们两个是如何说法。”霍启明将自己的碗递给白吟霜,示意她给自己盛汤,又对郭继恩道,“我教运鹏兄在南面新扩编了一个师,你打算遣谁去做这个点检?”
“乔定忠罢,”郭继恩思忖道,“另外,我打算将薛宁转往营州去任副统领,向祖才就留在沈阳,接任营州军统领——本来是打算教他出任中州军统领的,元珍农任性胡为,倒是废了我一员大将!”
“粟将军留在战训司,也能派上大用场,此事不急。”霍启明安慰他,自己又笑了起来,“京中女孩儿,都说薛点检是军中出色的美男子,他这一走,想必不少人会心生惆怅。”
“他是将门之后,对帝室甚为忠忱,形貌又出众。我还不赶紧将他转迁走,”郭继恩冷笑,“留在京中等着被长公主选驸马么?”
霍启明拊掌大笑:“原来如此!”白吟霜也不禁笑了:“这燕京城中,能配得上公主殿下的才俊,只怕是没有几个了呢。”
“这个就是政事堂诸相操心的事了。”郭继恩并不关心,“倒是援新卢之战,财赋亏空得一塌糊涂,来年必然又有征战之事,议政院集议之时,得将钱粮军资之事,妥善议定才成。”
“兴兵十余万,跨国远征,军饷、民伕、军资,消耗巨甚。”霍启明告诉他,“估算下来,花费逾二百万缗。不过还好,三月结束战事,没有久拖下去,府库尚有积余,来年用兵,能够支撑!”
用过饭后回到西海池玲珑院,许云萝轻轻攀住郭继恩的肩膀,紧紧依偎着他。郭继恩心知女孩甚是担忧,便搂住她轻声说道:“不必担心,往后我不会轻易令自己置身险境了。”
两人依偎着坐在榻上,许云萝低声道:“反正,你若是不在了,妾也绝不会独自活着。”
“那我一定会让自己长命百岁,与你生儿育女,白头偕老。”
“嗯,”许云萝认真点头,“霍参政与白姊姊的小娃儿,生得很是好看呢。往后咱们生下小宝宝,一定也会好看的。”
“可是我想有个女儿。”郭继恩瞧着一脸稚气的女孩,依然打趣道。许云萝想了想伸出两个手指头:“那妾想生两个,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儿。”
“一个女孩儿就够了。”郭继恩轻抚许云萝的脸蛋,“现在说这个未免太早,你自己还是个小娃娃呢。乖,去把灯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