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诸将皆领命而去,郭继恩止住咳嗽,瞧见许云萝担忧神色,便笑道:“没事,将养两月,我也就该好得差不多了。”
“你要少说些话,”许云萝叮嘱道,“周将军谢将军他们都是老行伍,自然知道仗要怎么打。你先把身子养好再说。”
“好啊,都听你的。”郭继恩握住她的手,将她带入自己怀中,轻轻搂住。许云萝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依偎着他。直到林善芳与赤羽实健过来给郭继恩换药,她才连忙坐直身体。
赤羽实健告诉她:“那个被小夫人刺了一剑的武将,也被咱们给救治过来了。”
“嗯,他的武艺算是很出众的了,只是被我抢攻了个措手不及。”
郭继恩很感兴趣:“带他来见我。”
伊达长政俊秀的面容之上毫无血色,他有气无力地坐着,神色复杂地瞅着依偎在郭继恩身边的许云萝:“夫人的剑法太快了,在下佩服。也要感谢夫人手下留情,没有取走在下的性命。”
许云萝垂下眼帘没有接话,郭继恩眼神锐利地扫视着伊达长政:“本帅听赤羽医官说,你是江户来的武官。闻说江户军骁勇能战,为何只来了你这几百号人?”
“说来话长啊——”伊达长政慢慢地将倭国国内的情形都禀报给郭继恩,“事情就是这样,摄政大人与内大臣大人,彼此都深怀戒心。是以西康大人其实非常希望,都帅大人能够彻底摧垮远征军,大大地削弱摄政大人的实力,这样他才有足够的底气与摄政大人继续暗斗下去。”
“原来如此。”郭继恩点头,他见伊达长政因为说话太多而愈发显得有气无力,便摆手吩咐道,“你下去罢,好好养伤。”
“是。”伊达长政毕恭毕敬地稽首行礼,“北条雄信君是在下的师兄,彼此都曾经在藤泽老师门下修习刀术。虽说他伤了元帅大人,可是两国交兵,他也不过是奉命作战而已。恳请元帅,战事结束之后,能教人将他们兄弟两个,好好地下葬。”
“可,你们既为同门师兄弟,此事你就替他们办了罢。”郭继恩淡淡吩咐道。
伊达长政再次行礼,这才退了出去。郭继恩见舒金海面有不平之色,便安慰道:“打仗便是如此,一定会有人阵亡。杀俘不详,咱们不能因为仇恨,就将俘虏都杀了,军纪如天,不可违背。”
“是,卑职知,知道了。”舒金海神色阴郁地答应下来。郭继恩却自己轻叹了一声:“启志的兄长,在第四师做着团练,这事,我还是得告诉他啊。”
旅将们也纷纷来探望元帅,乔定忠进来就大声惊呼:“都帅如今怎么瘦成这样了!”
“嚷什么,这不是伤还没好么。”郭继恩没好气,“第一师何时出发?”
旅监李仁徽连忙回话道:“只在这一两日,待周统领从德川过来,咱们便会向西面进兵。”
郭继恩点头沉吟,乔定忠自己盘腿坐下,又认真嘱咐道:“金刚寨之事,往后都帅再不可如此了,你可是三军元帅,若是丢了性命,咱们这些人可不是——”他想了想,“对,群龙无首!”
郭继恩冷笑:“你要果真是条龙,就替本帅将那败走的宣明亲王斩下首级。”
“得令,此番西进,卑职决计不会再教他走脱。”乔定忠拍着大腿,信誓旦旦。
“倒也不急于一时,冬衣什么时候能到?”郭继恩知道外面又开始下雪了,于是催促问道。
“周统领在德川,便是为此事。”
第九十五章乾坤百战场
几日之后,郭继恩已经能够自己下地行走,林善芳和赤羽实健都很是高兴:“到底是都帅身子强健,恢复得甚好,只是不能久立,还是多多躺下歇息为好。”
许云萝听得此语,又连忙扶着郭继恩坐在军士们特意为郭继恩制作的步辇之上,替他身上盖上毯子。两人默默坐在内关的城头之上,眼瞧着俘虏们清理战场上的尸体,漫天雪花,无休无止地洒落下来。他转头瞧着少女冻得微微发抖,又将她的双手握住,一齐放在毯子之下。
被俘的倭军近卫少将崛川信武被军士们押着来见郭继恩,与伊达长政的一脸恭敬不同,崛川信武满脸不服,骄傲地抬着头。
“败军之将,不可以言勇。”郭继恩冷笑道,“尔等无能,教这多士卒白白丧命于此,又有何颜面活着。你还趾高气扬,真是无心无肺的东西。”
“士可杀不可辱,”崛川信武面色涨得通红,“请允许我切腹!”
“本帅偏不让你如愿,你就好好地活着,眼瞧着尔等的大军,是怎样被咱们赶下大海罢。”郭继恩摆手吩咐,“将他带下去,好好看管。”
崛川信武一边挣扎一边咒骂着被拖走了,这时候李续根过来禀报,周统领率领人马赶到了。
周恒急匆匆赶至内关城头,皱着眉头将郭继恩上下打量一番,想了想还是忍住怒气道:“岂有身为主帅而登先冲阵的道理,今时不同往日,这已经不是咱们在宣化的时候了。还请都帅往后爱惜身体,不可任性!”
郭继恩笑着抱拳:“知道知道,往后不会了。冬衣已经来了么?赶紧分发给大伙啊。”他见跟在周恒身后的常玉贵也是眉头紧皱,忙抢先说道,“常点检就不用再嘱咐了,往后本帅必定不会了。”
常玉贵心情沉重地点点头,又将身后那个胡子拉碴的壮汉拉过来:“都帅,这个是陈启泰陈校尉,如今已经接替阵亡的罗顺才罗校尉,充任四师一旅之旅监。”
郭继恩面上的嬉笑神色消失了,他瞅着陈启泰,慢慢说道:“令弟殁于此役,本帅也很是难过。也请陈旅监节哀保重,接下来咱们还有好几场硬仗,惟愿陈旅监能平安无事,立功凯旋。”
陈启泰神色复杂地点点头:“卑职想再去瞧瞧二弟一眼。”
舒金海领着陈启泰下去了,郭继恩皱眉喟叹:“乃知兵者是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周恒心细,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件半新的貂裘,许云萝穿上之后,郭继恩满意地打量着:“不错,很是好看。”
“有一点点大,不过很暖和,多谢周将军记着。”许云萝向周恒行礼道谢。
“顺手之举罢了。”周恒正色嘱咐道,“便请小夫人在此照料都帅,某要率军杀贼去也。”
于是周恒留骆承明师驻守熙川德川两处,自己亲率羽林军三个师近四万兵马,以及营州军梁义川部,离开金刚寨向西面进军,只留下损失惨重的白占春旅继续驻守,粮草等军资也大多被带走,只留下伤卒和数千俘虏。
羽林军冒着风雪向西进发,在大同江南岸与谢文谦所部会合,并向阿部健作所部的前军营垒发起了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