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云萝在毯子里蜷缩成小小的一团,满头青丝披下来,遮住了她半边容颜,低低应了一声:“嗯。”
“嗯是什么意思?我说了这半天,你就只有一个嗯?”
“都帅先前不是说了么,这一线,无有平安之处,还不如婢子就跟在你身边呢。”许云萝低声道,“反正,婢子都已经来了。”
“你是吃准了我拿你没有办法是么?”郭继恩有些不满,“军营之中不许携带女子,我身为主帅,第一个违犯军纪,教大伙儿怎么想?”
“婢子可以从军的。你们能吃的苦,婢子一样也可以。”
“云萝,其实你已经喜欢上我了,是也不是?”郭继恩冷不丁问道。
许云萝不答,她用毯子将自己的脑袋裹住,闷闷地说道:“已经很晚啦,都帅早点睡罢。”
“行行,我不问这个了,你别把头罩住,听话。”
许云萝果然又伸出了脑袋,她面色绯红,目光盈盈瞧着躺在旁边的男子,郭继恩也默默地瞧着她,紧抿的薄唇,清澈无辜的眼神,自有楚楚可怜之态,令人意乱情迷,不知今夕何夕。
过了许久,她突然轻声问道:“为什么,都帅当初一定要婢子来做你的随卫?”
“你以为呢?”
“婢子便是不明白。咱们素昧平生,为何都帅会,会——”
“这世间有一见钟情之事,你不相信么?”郭继恩说道,“当我第一眼瞧见你的眼睛,就认出了你——其实,我早就在梦里见过你了。”
“梦里?”许云萝轻声问道。
“不错,梦里。”郭继恩陷入了沉思,缓缓说道,“双宿双飞,形影不离,死生契阔,甘苦与共。”
过了好一会,许云萝才开口道:“都帅?”
“嗯?”
“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的梦中之人,并非是奴婢?”许云萝不敢与他对视,眼神瞧着另一处道,“奴婢只不过是与她容貌有些相似罢了,你的意中人,定然是出身贵重无比,才貌双全,风姿绝世,气度高华。决不会是像婢子这等,出身低微,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
“不,我心里很明白,这辈子我认定的人就是你。”郭继恩皱眉道,“什么高贵低微,我从来不觉得,你也不要如此小瞧自己。倾盖如故,平生知己,将来你会明白的。”
许云萝不说话了,她默默地想了一会,终于闭上了眼睛。郭继恩却没有入睡,一直瞧着女孩渐渐熟睡的容颜,许久许久。
半夜里,他听见淅淅沥沥的雨声,越下越大。
金刚寨北面四十余里的德川城,东西两面皆是山地,城池修筑于盆地之中。自开战以来,这座城池在倭军、新卢军与东唐军之间数度易手,北面城墙上甚至坍出一个大豁口,梁义川麾下的两个旅,便是趁夜而来,从豁口轻松攻入这座仅有千人把守的城市。
夺下城池之后,梁义川立即命令军士们修复城墙,清点物资,预备长期坚守,又奉元帅之命,向西面安州等处报讯,催促周恒等人加速进兵。
而在德川北面百余里之外的熙川城,菊亭孝三的三万大军正在凶猛地向李承顺的军队发起持续的攻势。作为新卢王室的殿前军,李承顺的部下训练有素,弓刀精良,熙川城里也囤积着足够多的粮食,尽管倭军占据着人数上的优势,但是将近一个月时间过去了,熙川城依然还在新卢人的手里。
菊亭孝三对于战事进展不顺感到十分地烦闷,可是就在他预备从后方抽调更多的军队来支援之时,却得到了令人吃惊的消息,一支突然出现的东唐军队,已经占据了南面的德川城和金刚寨。
这两个地方的驻守兵力都很少,因此失守也并不令人奇怪,然而教人担忧的是,东唐军队竟然还能有主动进攻的能力。对此,右近卫中将菊亭孝三不敢大意,连忙下令,由自己的弟弟,右近卫将监菊亭四郎率领大约八千名士卒赶往德川,务必要夺回大同江边的这处要害之地。
“德川南面的金刚寨,总大将一定会另外遣出将领去攻打,你只需要夺回德川便可。”在给弟弟送行之时,菊亭孝三严肃地嘱咐道,“南面就拜托你了,一定要赢得胜利!”
第九十一章壁垒自森严
周恒所部的羽林军,有三个师已经先后渡海而来,其中第一师登岸之后并没有急着向南,而是在周恒的命令之下转往訾水东岸,在那里接收从辽东运来的粮食辎重等。接着,其他两个师也先后登岸之后,周恒才下令,骆承明麾下的羽林军第三师,全速赶赴熙川城与敌接战。
从西海岸至熙川城,近三百里路途,地势平缓,便于大军行动。但是沿途情形,令人头痛,到处是流民,一片混乱,缺少官员调理事务,很多地方都是靠士子乡贤自发地组织起来约束大家。军队沿途也难以筹集军粮,因为缺少马车,口粮等都只能靠军士自己携带,骆承明担忧供应不力,下令军队减为每日两顿,如此一来,行军速度自然也就快不起来。
东唐军曾经有过四日急行军三百里的辉煌,这回却花了七日工夫,他们赶到熙川,就立即投入了战斗。在打退敌军的又一次攻势之后,骆承明进城与李承顺会面:“城中积粮,还有多少?”
“粮草尚能支撑半月余,只是缺少医官药品,伤患太多,不及救治。”李承顺父子都是浑身脏臭,双目血红,十分憔悴不堪模样。赶来与李氏父子会合的泉俊武箭创未愈,如今依然躺在榻上,不能作战。熙川城内,士气甚为低落。
“骆将军所部,有多少兵力,粮食可够?”
“我部渡海之前补入了不少除役老卒,眼下有一万三千余人。”骆承明说道,“只是粮食不够,仅能支应五六日。战事不能久耗,明日咱们就合兵出战,如何?”
李承顺父子对视一眼,然后犹豫道:“我部能战之兵,眼下仅有万余人,守城尚可,出击恐怕兵力不足也。不知上国主力大军,何时能赶到?”
“足够了!”跟随骆承明一道进城的巡检伍中柏果断说道,“狭路相逢勇者胜,贼兵攻城许久,定然疲惫,士气不振,我当一鼓作气摧破之!”
次日,东唐、新卢两国军队冒雨向倭军营垒发起攻击,菊亭孝三所部虽然顽强抵抗,营垒仍然被攻破。经过一日激战,倭军损失三千余人,菊亭孝三不得不向东面的山区退却,预备在水田一带重整兵马。
南面向德川城发起攻击的菊亭四郎所部,也遇到了麻烦。大雨天气,双方弓箭都无法使用,倭军顶着滚石擂木攀城,他们无法使用箭矢向城上反击,伤亡很大,连续五次冲击无果之后,菊亭四郎只能下令停止进攻,就地扎营,等待天气好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