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佑续、梁佑延两个都面色迟疑,戴凤羽壮胆说道:“磁县既失,我军两面受敌,那司庄敌营,未可猝拔。咱们当稍作退却,再做计较不迟。”
“计较你娘!”魏帝抄起桌案之上一只令箭筒朝他脸上掷去,“全军拔营,给我杀!”
“是,是!”戴凤羽额头见血,不敢犹豫:“末将这就传令下去!”
近七万魏军冲出大营,再次向燕镇军发起进攻。这一次,燕州的火油弹仿佛是不要钱一样,不停地抛向魏军士卒。他们虽然兵力占优,从三面围攻敌阵,却还是未能占据上风。
身上着火的魏军官兵,狂热地呐喊着,不顾一切地冲向对面的盾车阵,密集的箭雨和不停洒下的火油弹也不能阻止他们的脚步。双方士兵们冲撞在一处,用长枪与横刀,凶狠地刺进对面的身体。不停地杀,杀,杀。
远远地,西面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大片细小的黑点,马蹄之声得得,带着滚滚烟尘,迅速逼近战场。
周恒贺廷玉等所率的二万余精兵,从磁县杀回来了。
雍平十九年五月的司庄大战,是梁忠顺自掌兵以来最惨烈的一次败仗。在这场战役之中,有近三万魏军士卒被杀死,被俘虏的也有两万多人,他们在追敌的途中还生擒了伪魏的中书令柳文灿。辎重粮草,缴获不计其数。南边的捷报被迅速报至燕京,并由邮报在头版刊布,以晓谕百姓。燕京等处,无不欢腾雀跃。
当然上皇等已经遇害的消息,也从柳文灿等人口中说了出来,燕京城内的宰相、尚书等人无不呼天抢地,痛哭不已。在充分表达了自己的悲伤之后,几位中书便入宫觐见皇帝和太妃娘娘,沉痛禀报这个噩耗。
怀明帝倒也没有十分难过,只是叹息了几声。对于大臣们要求他补穿孝服的要求,皇帝有些抗拒,但还是接受了。安太妃倒是在宝慈宫内低声啜泣了许久,在阿迭努和景云长公主、瑞凤郡主的轻声劝慰中,她擦掉眼泪说道:“妾早知会有今日。将来若能迎回上皇骨殖,那就好了。”
“娘娘只管放心。”已经六十七岁的苏相挺直身体,大声说道,“王师进东都之日,便是上皇重新安葬、以归山陵之时。如今,还请陛下和娘娘,节哀顺便,保重金玉之体!”
景云微不可闻地冷笑了一声,上皇终于死了,这些大臣也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在燕京安心做着宰相尚书。眼瞧着一个个神情哀痛,其实,多半心中高兴得很罢?
拖了好些天,邮报还是刊载了上皇等在东都遇害的消息,官府同时还宣布,接下来的四十九日之内,燕州境内停办一切喜事,两处乐班也将暂停出演。
霍启明对这个决定嗤之以鼻,但是他也没有坚持自己的意见,只是照常分别往政事堂与枢密院两处理事,散值之后便回宅陪着妻子。白吟霜喜动不喜静,在家中待得烦闷了,便由许云萝和一个新雇来的罗婶陪着,在城中闲逛游玩。
有一次她们碰巧遇见长公主也在白莲池边赏玩,一个宫女过来吩咐道,公主殿下有请几位过去说话。白吟霜想了想,还是让许云萝陪着自己,登上了那间酒馆的二楼。
客人们都早被喝退,只有公主坐在栏杆之旁,由几个宫女、内侍陪伴着,上下打量着白吟霜。白吟霜从容笑道:“奴身子不适,不能行礼,还请殿下宽恕。”
“嗯,那你就坐着说话罢。”长公主又瞧瞧许云萝,似笑非笑道:“还以为都统会将你收入房内,怎么直到今日,你还只是个侍卫?”
“奴婢原本就只是个侍卫。”许云萝轻声答道。
白吟霜轻轻握住许云萝冰凉的小手,含笑道:“咱们云萝妹妹,如今还这般小,都帅老爷自然是心疼舍不得。至于将来么,那还不是迟早的事?”
许云萝惊得连忙要把手抽回来,却被白吟霜紧紧拽住。
“说得也是,”长公主也笑,“一个没名没姓连爹娘都不知道是谁的小丫头,能去侍奉郭都帅,那也的确是她的福气。倒真是撞了大运,羡慕不来呀。只是,这天地之间,尊卑有序,将来即便是做了人家的侍妾,也须记着自己身份才是。”
白吟霜微微皱眉,长公主这话,实在说不上好听。她想了想笑眯眯道:“哎呦,甚么身份尊卑,咱们这些人,全不在意那些的。依奴婢料想,都帅老爷对云萝这般爱重,将来,必定会娶作正室夫人也。”
“正室夫人?”长公主本想讥刺几句,又觉得以郭继恩的古怪性情,说不定还真的会娶了这个许云萝,她心下更觉愤懑,便瞧着白吟霜,微笑道,“本宫倒忘了,你是参政夫人,可是这行事做派,哪里像个命妇呢。”
“命妇什么的,奴都不曾往心里去。”白吟霜淡然一笑,“关起门来,还不都是过日子,命妇不命妇的,有什么打紧?”
两人退下去之后,长公主冷哼一声:“一班村夫愚妇,果然是猕猴衣冠,粗鄙不堪。”
第七十八章身无彩凤翼
回忠义坊霍宅的路上,白吟霜许云萝两个并坐于马车之上,她瞧着小姑娘的侧颜,安慰道:“姊姊也不是故意胡吹大气,这燕京城中,只要眼睛不瞎的,谁都瞧得见,都帅老爷待你,果然是不同寻常,十分珍爱。想来你自己心中,大概也是有数的。”
“婢子只是个侍卫,”许云萝神态已经沉静下来,微微一笑,“并没有想那么多。”
“那你就该好好想一想啦,照我瞧来,这位长公主殿下,就是心中忌妒于你。想必是她也是对都帅有意,多半都帅连正眼也不瞧她,是以心中怨恨,要拿你撒气罢了。没想到,她竟然性情这等刻薄,全然不记得你当初曾经服侍过她的情义么?”白吟霜很是有些愤愤不平。
“记得不记得,婢子都不会往心里去的。”许云萝轻轻笑了笑,“如今她在这燕京城内,安心居住,没有性命之忧,婢子也替她高兴。”
白吟霜笑了起来,又捏住她的手:“等我将肚子里这个小崽子生下来了,再来教你学舞。”
散值之后,霍启明回宅吃晚饭,听得白吟霜说了遇见长公主之事,他放下筷子冷笑道:“那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往后她若是要再召你们相见,就不用理会。我倒要瞧瞧,她还想玩什么花样。”
白吟霜想问个究竟:“是不是她其实也是喜欢郭都帅,爱而不得,因此生恨?”
“当初大家都劝继恩兄尚主,他不愿意。”霍启明瞅着默默吃饭的许云萝,笑了起来,“继恩兄心中,自然是另有钟情之人,他又打定了主意只娶一个,那自然是一定会对公主不假辞色了。”
许云萝不敢再听下去,慌忙放下筷子起身道:“奴婢已经吃饱了,参政老爷和姊姊请慢用,婢子先下去了。”说完就急急地出去了。